古老的爱情誓言
——读《诗经·邶风·击鼓》
□刘荣成
说起《诗经·邶风·击鼓》,很多人都没有听到过,但是说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击鼓》第四章节的回忆内容。战旗猎猎,战马嘶鸣,一位卫国兵士即将出征。出征之前,他与妻子依依惜别。他拉着妻子的手,紧紧握住,动情地发誓:“无论怎样,我都会与你一起白头到老。”
相爱的两个人,最浪漫的事就是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牵手散步慢慢聊,这种平平淡淡的幸福是人们梦寐以求的。几千年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誓言一直影响着处于热恋期的青年男女。
曾经以为,这么简单的约定很容易实现,但在那时,这白头偕老的甜言蜜语却被残酷的战争打破了。
回到诗歌开头,“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击鼓声音响镗镗,鼓舞士兵奔赴战场。别人留下筑城,这名士兵却要奔向南方。筑城虽然也是劳役,但是还在国境之内,离家不是很远,工程结束,就可以回家团聚,而这名士兵南下征战,路途遥远,战争不知何时结束,归期遥遥。行进路上,男子心中充满惆怅与无奈。
读到此处,不免产生疑问:这位士兵他到南方干什么去了呢?且看下文。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所述之事《春秋·宣公十二年》亦有记载:“宋师伐陈,卫人救陈。”卫穆公时,卫国士兵是跟从公孙文仲救陈国,并调和陈宋关系。春秋时期,战乱频仍,统治者穷兵黩武,争夺霸权,根本不顾百姓死活。“不我以归,忧心有忡。”普通士兵冲锋陷阵,浴血奋战,久役不得回家。想到这儿,士兵忧心忡忡,愁眉不展。
承接上文,第三章继续写部队的行踪。“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又是一天急行军,日暮时分,终于可以安营扎寨了。士兵们在临时住所生火做饭,准备吃饱睡好,养精蓄锐,忽然发现战马走失了。好马是不受羁束的,喜爱驰骋。士兵系马不牢,心急如焚:到哪里去寻找战马呢?如果没有战马,后面的长途跋涉怎么办?男子四处寻找,终于在树林找着了马,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第四章的誓约结束,男子的思绪又回到了冷酷的现实中。眼前黄沙漫漫,掩埋了金戈铁马的壮怀激烈;长河蜿蜒,微波轻漾,映衬了大漠的雄浑苍凉;天边残霞映日,雁阵惊寒,落日余晖映照着诗人孤单的身影。军营中边塞特有的风声、马啸声、羌笛声和着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他遥望故乡,回忆起新婚时与妻子的誓言,想想残酷的现实,不禁仰天长叹,泪湿衣襟。他盼望踏上归家路,飞过千里山,却不知乡关在何方。他叹息与妻子久别离,再难与妻子来会面;叹息关山路遥,不能实现那誓约。此时此刻,征人家中的妻子也一定是倚门而望,翘首企盼。
平常读了不少关于爱情的诗文,感觉各有千秋,各有偏重。汉乐府民歌《上邪》“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恋人山盟海誓,永不分离,多了一份坚贞;《白头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表现了卓文君对专一的爱情的追求,多了一份期盼;元稹《离思》“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体现出作者对爱妻的怀念,多了一份忠诚;秦观《鹊桥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表明爱情可以天荒地老,多了一份洒脱……以上诗文都写出了平常生活中爱情的美好,但都缺少了战争的背景,缺少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发生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中,这样的爱情既有卿卿我我的铁汉柔情,又有生离死别的痛彻心扉,其中还隐含着作者对长期征战的控诉,对和平生活的渴望,并时刻提醒人们珍惜眼前人,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所以这种情感更加刻骨铭心,更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与共情,这也是《击鼓》能传诵千古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