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百姓的集体群像
——读长篇小说《串场河传》
□唐应淦
兴化有位生活在乡镇,致力于小说创作的作家,叫袁正华。他的小说构思严谨合理,情节生动有趣,人物个性鲜明,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也较为典型,身边人身边事,读来甚是亲切。
袁正华的小说是灵动的。这种灵动,主要体现在语言和情节上,够味,酣畅。小说中,在少年根宝的眼里,“硕大的太阳宛如一张油汪汪的冷烀饼,黄澄澄、软乎乎地挂在西边天际”。在那个饥饿的年代,这份幻觉是内心的真实写照,是极端饥荒后的条件反射——太饿了,随时都会想到“吃”。
作品的灵动性,体现在情节的处理上,不仅仅有高低起伏,悬念迭起,关键是能够拿捏有度,伸缩自如。比如,立秋跟有寿讲道理,为何不同意违规建房,有寿追问中满满的火药味,立秋回答时暖暖的人情味,都情理并用,活灵活现;再比如,有寿和包工头就建房费用“不到黄河心不死”地讨价还价,有寿的小气,包工头的精明理智,又都袒露无疑。尤其是立秋两边劝和,缝补好爱国与小爱萍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更是推心置腹,说得小两口心服口服。
作品的灵动性,离不开人物对话时的巧妙转承。当电工有福伎俩得逞后交代妻子“这些日子不要带我下锅”,本意是人家建新房怕停电会请他吃几天,但妻子却气呼呼地故意曲解:“你又不是山芋萝卜,带你下锅做什么?”读来哑然失笑。当有福夸张说又忙又累,“头都没空洗……觉得头上痒,伸手一抓,一粒小麦在头发根里都发芽了”,有人却这么接过话题:“早知道这样,你抓一把绿豆放进去,过几天就有豆芽菜吃了。”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总能让你在忍俊不禁的同时,暗暗点赞作者灵动的表达技巧。
正华的小说是乡土的。这里可能会有个误区,乡土的风格就是大量使用方言。其实不然。乡土的特质,主要在于描绘出独一无二的乡景乡俗乡音乡情。
《串场河传》正是如此。竹扫帚、木板锨,挖墒沟……这里的农具农事和生存状态都是水乡的、平原的,不是丘陵地区、沙漠地带、高山雪原的,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再来看看青黄不接时,这里的人家是如何对待山芋的:顽童会在地里偷来生食,农人则一日三餐煮山芋粥、山芋饭,烧山芋汤、炒山芋藤、晒山芋片,还可以烀山芋、烤山芋……山芋和南瓜、胡萝卜一起,哪怕吃得满嘴酸水,哪怕吃得“两张脸和胡萝卜缨子一个颜色”,依然是里下河百姓的口粮。
串场河自南向北一路奔流,到了光明庄却突然向西来个急转弯,然后再北去。都说“一江春水向东流”,可这段向西流的串场河却是这方水土的唯一,如同连片的垛田地貌是地球上的唯一。正因为反水的串场河湍急汹涌,装载水泥电线杆的运输船在此沉没,也就有了村民帮忙打捞沉船的故事,有了日后船主送来养鸡饲料、给罐子奶奶送终的情感延续。这份情感,只属于串场河。
小说中,出现的若干带有浓郁地方色彩的俗语俚语民歌,总是很自然地嵌入相关的语言环境,不着痕迹,拓展了所要表达的内容。例如,“三九四九冰上走”,“多个青虫吃棵菜”……它们一旦与相关情节连接起来,就让故事有了里下河区域特色。
正华的小说是时代的。很显然,《串场河传》中反映了从集体生产到分田承包的数十年间的农村发展历程,成功塑造了立秋、平安、网锁等乡村百姓的集体群像,体现出作者对于“三农”的关切,属于现实主义的创作范畴。但现实主义不能只停留在艺术地再现,还必须彰显明确主题。《串场河传》正是这样,唱响时代主旋律,社会的正能量。让人们看到改革开放,光明人从有寿开始第一个吃螃蟹,开店成了万元户,以平安、有志、解放、豌豆等为代表的新时代农民,不断另辟蹊径,养家禽、做生意、开公司,成为串场河边的第一批成功人士。立秋作为光明村几十年发展进程中的主心骨,年轻时就常赠人玫瑰,曾把牙缝里省下的五斤大米资助给有福一家,后来又把邻居奶奶视同生母般照料。在被推举为光明村的当家人后,带领乡亲们一起寻找致富门路,治理环境污染,突破发展瓶颈,建设美好乡村,打赢了一场又一场脱贫攻坚战,兑现了带领大家共同富裕的诺言。
通过这部长篇小说,我们看到了往昔农村的裂变痕迹,看到了当下干群的新型关系,看到了未来乡村的发展蓝图,作品具有现实厚度与时代高度。
袁正华的这部新著,可圈可点之处还有许多。例如,独特的人物形象,以及每一章节既能独立成篇,又前后照应等。希望他继续扎根于生活,保持创作活力,写出更多好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