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与远方
——序《稻浪深处》
□王干
我愿意为曹伯高先生的诗集写序，是其中一首诗打动了我，他这样写道：
“蚌蜒河/车路河/梓辛河/卤汀河/海沟河/白涂河……有名字的河/没有名字的河……/数以万计的河流/在里下河平原上汩汩流淌着/无声无息/生生不息
它们/是母亲脸上悲欣交集的泪痕啊”
这首题为《泪痕》的诗，我读完之后，差点流泪，因为和我刚刚写的一首《里下河的河》居然在结构上如此相似，情感也是如此相近，仿佛是一棵树上两片长得相同的叶子，让人不由得感慨，同一块土地也会孕育同样的诗意。我的诗是这样的：
《里下河的河》
“大池塘/中池塘/小池塘/里下河的池塘/数不清的故乡”
他用家乡河流的名字缀连成诗的河流，而我在异乡，已经想不起那些河流的名字了，就用池塘来代替，也就是曹伯高诗中说的那些没有名字的河流，而读这首《泪痕》则唤起了我对这些河流的记忆。我们都是里下河的孩子，我们都是河流的儿子，无论我们走得多远，河流会萦绕在我们的梦里。
《稻浪深处》写的都是家乡的风景、风物和风俗，也写了家乡的人物、人情、人生，我们能够读到作者成长的痕迹，也能读到作者的心跳和脉动。他写了麦收季节的农忙景象，也写了秧歌时节农民的苦乐，在《求学记》组诗中，作者以亲身的感受记述了求学的艰辛和欢乐，记录年少时的梦想与奋斗，让我看到了里下河的孩子的艰难跋涉，也看到一代人的生命轨迹。我和曹伯高的诗歌可以“互文”，我们的人生经历也可以“互文”，我在他的诗中不仅看到他的童年，也看到了我的童年，不仅触摸到他的梦想，也触摸到我曾经的梦想。这是诗的魅力，也是家乡的魅力。
故乡是文学家的梦，也是文学的灵感源泉。热爱家乡而书写家乡，即使笨拙的笔也能写出几句灵动的诗来，而曹伯高是有准备的诗人。读他的诗，我仿佛在阅读我的读诗史一样，我知道这是一个跟随时代诗歌行走的资深诗人。他的诗里有着同时代诗人的热情和句式，当然也有他属于自己的家乡情怀和人生感悟。
这种感悟有时也写到家乡之外的风景，他是一个怀揣着诗心行走的人，异乡的对他来说各种新鲜的风物、景色、人物都会激发他的诗情，都会转化成他的诗行。在《河山寻美》这一辑中，收录他在全国各地迸发的诗意、激情和哲理，也记录了一个旅行者的好奇、热情和匆匆。他在回音壁发现声音的秘密，在浙江舟山的渔岛上寻找海的诗情，在陕西华山无路的“路”上行吟，在西藏大昭寺的夕照里怀想感叹时间与生命的流逝。
作为一个怀揣诗心的人，除了怀念历史的尘烟、岁月的流逝、亲人的远去，他在现实中也是时时发现诗意的存在，当然全书中写得最多的还是关于家乡的诗歌，藏在“稻浪深处”的是他对农耕文明的无限怀念和依恋。这一点上，曹伯高是田园诗人，是水乡诗人，是里下河的诗歌版图绘制者。
人们都热爱诗与远方，其实对于热爱家乡的曹伯高来说，家乡就是诗，而对于诗人曹伯高来说，诗才是远方，因为诗为我们展现了无穷的想象、无尽的思索、无限的书写，对于一直生活在家乡的人来说，只有借助诗歌的翅膀，心才能飞翔到遥远的星空、大海、草原、森林，灵魂才能找到栖息之所。
这样说来，诗歌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故乡。我们写诗，就是还乡，每一首诗都是一次情意绵绵的故乡行。
为曹伯高写序，也是我精神上的又一次返乡之行。
里下河的游子归来。
而对精神上的游子曹伯高而言，写诗就是重返已经消失的存在记忆里的故乡。
在诗里，消逝的故乡成了真正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