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与他的粗瓷碗
□庞余亮
兴化文学现象中有个“双溪四杰”。这是特别令人骄傲的事。在这个文学已完全边缘化的时代,三人行是相当了得了,何况是四人行呢。而且这四个文学老青年,相互搀扶,亦相互激励。他们一直坚持着,也一直蜕变,他们根植在人杰地灵的双溪古镇,收获了如兴化大米般沉甸甸的好作品。
义阳应该是“双溪四杰”中最沉默不语的那个人。沉默不语,不等于他内心没有话说。他和其他三杰不一样的是,他一直在一个地方打井,那就是书写他的恩情和爱。他写母亲,写童年,写他的巴掌大的村庄。这次,又捧出了这本《一个人的乡味》,读完全书,印象深刻的是“游子”和“粗瓷碗”这两个意象。
义阳和我们一样,均是从乡村出发的学生,然后通过考试,离开了乡村,但又回到了乡村教育体系中。这样的出发和抵达,就注定了义阳永远无法摆脱“游子”的角色,既不能完全离开,也不能完全融入。间离的现实是痛苦的,好在有了文学的滋养,有了热爱的滋润,这才使得义阳将自己长成了一棵叫“游子”的树。
“翠翠的雨菜,白白的大米,咸咸的鲜鲜的香香的,可目可口可乐,而最乐的要数母亲,看我们喝粥的那个劲头,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游子,那就得有行囊。我以为,在这本《一个人的乡味》中,义阳的行囊就是他手中的那只“粗瓷碗”。如同著名画家罗中立《父亲》中的“粗瓷碗”。碗里多砂石的水已如逝去的时光那样覆水难收,但父亲的注视必须在,而且一直在。他是我们头顶的太阳,也是我们内心的风暴。我们的命定就是携带那只盛放过我们的丰盈也盛放过我们的贫乏的粗瓷碗,否则就是忘恩,否则就是逆子。
“到了除夕下午,父亲领着哥哥和我贴对联花边时,母亲则和姐姐一起炸肉圆了,那种香味真香啊,在外边玩的小弟鼻子最灵,第一锅肉圆刚熟,他就回来了,任务就是尝一下肉圆的咸淡,当然我们也都尝尝,这是最温馨的一件事,姐姐在灶台烧火,母亲在锅旁炸肉圆,香气氤氲整个庭院,一淘箩肉圆炸好了,接着就准备年夜饭了。”
义阳绝对是我们中最能够铭记恩情的人。他对童年的一切,对母亲的饮食,对父亲的耕作,对小伙伴的玩耍,对家乡的稻麦之风,对童年的草木之韵,对身边的虫鱼之欢,恋恋不忘。这么多年,他用文字在为他的回忆补偿童年的饥饿,也用文字的魅力给他的回忆镀上金边。
“中午的芝麻已经炒好晾凉,接下来就是碾碎,母亲将芝麻装好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来回碾压,时间也在芝麻一点一点碾碎中流走,很快一颗颗饱满的芝麻变成一盆粉末。捏起一点,放入嘴中,真香啊!”
活色生香的童年是属于义阳的。有故乡这根风筝线紧紧系着的义阳是必须要完成这本《一个人的乡味》的,通过这本书,他正在把那只游子的粗瓷碗化成苦行僧手中化缘的钵。
从碗到钵,这是义阳的使命,也是我们每个从乡间出发的游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