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思经验”的时代价值
——对话“乡村教育家”蔡林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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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林森，江苏省特级教师、江苏省名校长、江苏省优秀党员、全国十大明星校长、全国劳动模范和先进工作者、“乡村教育家”。1982年任江苏省泰兴市洋思中学校长后，他带领老师们创立的“先学后教，当堂训练”教学模式获得教育部一等奖，2006年10月任河南省沁阳市永威学校校长后，他带领老师们坚持十多年改革、推行创新而形成的“以德贯穿：先学后教，当堂训练”中小学高效教学模式在全国影响更大；他在《中国教育报》《人民教育》发表数十篇论文，主要著作《蔡林森与洋思经验》《教学革命——蔡林森与先学后教》《蔡林森：学校管理变革》《教育家成长丛书蔡林森从洋思到永威》全国发行，多次再版。
教师节前夕，泰兴市教育局负责人带队走访慰问了原洋思中学校长蔡林森，为老先生送去节日祝福，并诚邀其加入“银发指教团”，继续为泰兴教育献计献策。
在泰州乃至全国教育界，蔡林森都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他不仅创造了“洋思奇迹”，更缔造了“永威传奇”，将两个“三流”农村学校打造成全国一流，这背后离不开他的“洋思经验”。
何谓“洋思经验”？蔡林森这样概括：“没有教不好的学生”的信念、“吃苦是福”的境界、“教书育人责任制”和“四清”的管理、“以德贯穿：先学后教、当堂训练”的模式。
在中国教育发展迎来新形势、新任务和新要求的历史背景下，“洋思经验”是否依旧适用，是否具有时代价值？近日，本报记者来到位于泰兴市的蔡林森家中，对话这位乡村教育家。
“没有教不好的学生”
教育公平应惠及每个学生
81岁高龄，精神矍铄，声音洪亮，思路清晰，谈及教育，满腹激情。眼前的蔡林森，没有一丝耄耋老人的“颓气”，却似青壮年般充满“朝气”。
蔡林森眼中的中国教育，一样充满“朝气”。“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就是要教好每一个学生，这一点实现了，才是公平而有质量的教育。”蔡林森眼神坚定，56年的教学经验，让他至今十分笃定，这是永不动摇的教育信念。
41年前，当蔡林森出任泰兴市洋思中学校长，提出“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差生也能教好”时，一片质疑声。彼时的洋思中学不过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农村学校，现状很是“惨淡”：三流的办学条件、三流的师资基础、三流的生源质量。面对如此“一穷二白”，蔡林森没有退缩：“没有办法，就会有最好的办法出现。没有路，才能拓出新路！”
“改变洋思，不是哪位领导、哪个部门给我布置的课题，是我自己的一腔孤勇。”凭着这“一腔孤勇”，蔡林森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创立“先学后教、当堂训练”的教学模式，创新“教书育人责任制”管理模式，实行“堂堂清、日日清、周周清、月月清”。改革的成果异常喜人：1991年，洋思中学学生巩固率100%、毕业合格率100%、体育达标率97%、毕业生升学率97%，洋思中学以三流的条件创造了全市乃至苏中地区一流的业绩，并连续9年保持全市第一！
蔡林森用实干的“洋思经验”创造了“洋思教育的奇迹”，兑现了“教好每一个学生”的承诺，也让这所学校整体搬迁进城，实现了学校的“战略突围”。
2006年，64岁的蔡林森受聘“转赴中原”，将“洋思经验”的火种播撒于河南沁阳永威学校，并把“先学后教、当堂训练”的模式从初中延伸到小学和高中，将濒临倒闭的永威学校办成了质量上乘、人民满意的第二个“洋思”，引来众多学习参观者，永威学校也被确定为教育部中小学校长培训项目实践基地和河南省、焦作市、沁阳市的校长教师培训基地。
如今，在永威学校小学部，“努力让每个孩子都享有公平而高质量的教育”的霓虹灯箱格外醒目。
“教育公平”是蔡林森从教的初心，也是“没有教不好的学生”的思想核心。为了这份“公平”，洋思中学从不设置强化班，蔡林森到永威学校的第一件事，便是取消“快慢班”，坚持均衡分班。“就是要从新生进校第一天抓起，从最后一名学生抓起，才能让教育公平惠及每个学生。”蔡林森字字铿锵。
教育公平是最大的公平。党的十八大以来，党和国家特别重视公平与质量的关系，强调在公平的基础上要着重提升质量，通过提升质量进一步促进公平，从而实现更加公平、更有质量的义务教育。习近平总书记更是指出，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础，要不断促进教育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以教育公平促进社会公平正义。
教育公平既包括确保人人都享有平等的受教育的权利和义务，也包括教育成功机会和教育效果的相对均等，即每个学生接受同等水平的教育后能达到一个最基本的标准，包括学生的学业成绩上的实质性公平及教育质量公平、目标层面上的平等。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洋思经验”早在上世纪80年代便推动洋思中学走出了一条“教育公平”之路，并历经41年经久不衰，在新时代的当下愈发闪亮。
创新“教书育人责任制”
教育改革要“活水长流”
20多年来，我国从未停下教育改革的脚步，从199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同年发布《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到2019年出台《关于深化教育教学改革全面提高义务教育质量的意见》、《关于新时代推进普通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指导意见》，及至今年教育部办公厅印发《基础教育课程教学改革深化行动方案》，教育改革正一步步迈入“深水区”。
“21世纪初，轰轰烈烈的新课程改革开始了，大家发现，‘先学后教、当堂训练’教学模式完全符合新课改的基本理念，具有示范性和操作性。于是，洋思中学在各级教育主管部门、教科研部门的指导下，结合新课改、新教材，继续深化教学改革，完善‘先学后教、当堂训练’。”蔡林森一脸自豪地表示，2014年，“先学后教、当堂训练”获得了教育部国家级教学成果一等奖。
原江苏省教育厅副厅长、江苏省教育学会会长周德藩曾这样高度评价“先学后教、当堂训练”教学模式：这种模式变以 “教”为主，为以“学”为主，是对传统教学模式的一种颠覆。“先学后教、当堂训练”确立了学生在课堂教学中的主体地位，保证了学生在课堂上自主学习的时间，促进了教学目标的达成。先学时，学生都在教师指导下，认真地“做功课”，训练时，学生都在教师指导下认真地“做作业”，这便是陶行知先生所说的，在做上教乃为“真教”，在做上学乃为 “实学”。
中国教育学会名誉会长顾明远也充分肯定 “先学后教，当堂训练”是一种高效的教学模式。他说，未来教育是要把教师的“教”转变为学生的“学”，而蔡校长的“先学后教”教育思想已经超前了许多年；他提出“当堂练习”，使学生在课堂上就学懂练会，这是减轻学生课业负担最重要的方法。“先学后教，当堂练习”让学生先学，先思考，当堂练习，当堂学会，达到了课堂高效、课外减负的效果。
而一切的改革都离不开人。“人们常说：名师出高徒。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从蔡林森担任洋思中学校长的那一天起，他便深刻认识到教师队伍建设的重要性，“只有充分调动所有教职工的积极性，才能确保改革落到实处，长效常态。”
农民家庭出身的蔡林森想到了农业的“承包制”，他借鉴这种模式创新了“教书育人责任制”，以教学为中心，从安全、德智体美到校园文化、餐厅、公寓等，实行全体教工人人参与的“全面承包”，其中，校长是第一责任人，教师根据“教书育人”任务目标“多劳多得”，每月根据考核统计结果，发放当月师德津贴和考核工资，学年末，根据全年考核记载，发放年终绩效工资。
“教书育人责任制”不仅使学校的管理井然有序，更鼓足了教师们的干劲，大家你追我赶，坚持常年赛课、评课，不断深化课改，提高师德水平、引导水平、点拨水平，有效地引导学生紧张学习，帮助学生解决自学后的疑难问题，确保课堂教学更加高效。
前不久，教育部刚出台的《基础教育课程教学改革深化行动方案》要求，在持续推进改革过程中建立健全配套的工作机制，不断激发改革活力，确保改革的常态化、长效化、制度化。这意味着，课程教学改革的深处是体制、机制的改革。而蔡林森的“教书育人责任制”恰恰是这种体制、机制改革的成功示范。
“课程教学改革不能只是就课程谈课程、就教学谈教学，而是要跳出课程看课程、跳出教学看教学，能够用明天的视角思考今天的课程。”蔡林森认为，在推进改革过程中，要认真研究并处理好学生全面发展与个性培养、学校均衡发展与特色建设、上级统一规范与学校自主灵活的关系，在强化依法治校、增强底线思维的同时，为学校特色建设、教师自主发展和学生个性成长留有空间和余地，激发基层改革活力，让先进教育思想理念、鲜活教学经验做法从学校土壤中不断生长出来，这才是课程教学改革深化行动的真正到位，才能“活水长流”。
以德贯穿，敬业奉献
“立德树人”是教育根本
在洋思中学担任校长24年，又受聘至永威学校担任校长17年，在蔡林森41年的校长生涯中，他一直信奉“吃苦是福”，用满满的爱给予每一个学生，用高尚的德行影响每一位老师。“做校长，最重要的就是自身的德行，要为教师做好表率，以人格的力量治校。”蔡林森觉得，教师就是要吃苦，主动学习、主动实践，才能教好学生；校长要带领教师不断经历吃苦，才能建成名校。
蔡林森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无论在洋思还是永威，他都是“吃在学校，睡在学校”，他说，“如果把学校比作一台机器，那么我就是整天守在这台机器旁边的看护人，哪个螺丝松了我就把它拧紧，哪里声音有问题我就找到原因马上修好。”他不习惯坐办公室，而是从早到晚，从一个教室走到另一个教室，每年坚持听课1000多节，他说，“我就是要到‘前线去’。这样，老师、学生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里，大家的情绪、精神、态度怎么样，我都清清楚楚”。
每天早上，他都准时站在学生公寓门口，迎接每个学生上早锻，他说，“要让学生每天第一时间能见到我”。他的情感、他的精神世界、他整个的生命，都与学校、教师、学生、教学交融在一起，他说，教育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数十年来，他一如既往，坚持讲诚信不说假话、不弄虚作假，坚持自己生活俭朴、更多关心他人：用个人工资补助高考、中考学生伙食费累计20多万元；为学校谱写校歌并自掏1万元录制唱片；沁阳市政府奖给他的电动车、笔记本电脑，他都送给了教师；有学生家庭困难，他会为这些孩子代交学费、校服费……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走进大中小学，在与师生座谈时明确指出“育人的根本在于立德”“立德树人关乎党的事业后继有人，关乎国家前途命运”。习近平总书记还提出，好老师应具备“四有”标准：“有理想信念”“有道德情操”“有扎实学识”“有仁爱之心”。
而在数十年如一日中，蔡林森始终带领着成千上万名教师时刻践行“四有”标准，用“以德贯穿”的教育理念实现“立德树人”的教育根本。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而德是首位，这关系到‘为谁培养人’‘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的大问题，关系到以课堂为主阵地、努力完成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蔡林森在经过细细研究后，形成了“以德贯穿”的几方面教学要求：坚持“以德贯穿好、紧张学习好”的评课标准；坚持引导教师在课堂上一言一行做好表率，给学生良好的影响；坚持守纪律、讲规矩，让学生坐立行读写姿势正确，养成遵纪守法的良好习惯；坚持领悟新教材，接受新教材的政治思想熏陶，学习中华传统文化；坚定政治方向，强化爱国情怀，加大精神动力。
在“以德贯穿”教育模式的作用下，永威学校取得了喜人成果，连年受到省市表彰。
“蔡林森的教育理念和办学经验是面向全体学生的高效课堂教学，是高度的责任心和奉献精神的统一。”周德藩说，只有像蔡林森那样坚持以教学为中心，坚守课堂这个主阵地，做好教育人自己的事，教育才能形成内外良性循环，教育有希望，国家有未来。
如今，81岁的蔡林森“告老还乡”，回到这片“筑梦热土”，他的内心依旧还是当年那个为改变洋思而“一腔孤勇”的蔡校长。在刚刚过去的第39个教师节，面对泰兴市教育局领导的慰问，蔡林森热情表示，只要家乡有需要，他定当贡献全部力量。在他心中，“洋思经验”的火苗从未熄灭。他坚信，“洋思经验”具有六大特性：必要性、科学性、真实性、有效性、长期性、普遍性，希望经过实践验证的“洋思经验”能继续在教育土壤中枝繁叶茂、开花结果。
文/王馨凤 图/小雨
记者手记
北宋著名政治家王安石曾写道“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用这句话来形容蔡林森的“洋思经验”再恰当不过。
面对一所硬件、软件条件都是“三流”的农村学校，却一腔热忱要将其办成全市一流、全国知名，在很多人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但，蔡林森办到了。常人很难想象，这背后，他究竟付出了多少艰辛。
他说，“洋思奇迹”是“逼出来”的，“洋思经验”是“苦出来”的，是逼上梁山、卧薪尝胆。他觉得，校长就是班长，就应该带头冲锋，什么都不图，只有把学校办好，才对得起社会、对得起家长。
大家都说，蔡林森校长是“疯子”“傻子”，其实这“疯”“傻”背后，是蔡林森对教育的真挚情怀。这情怀，早已刻入他的骨髓，融入他的基因。
采访中，记者能深切感受到蔡林森对教育事业、对学生的热爱。他贷款7000多万元，一心只想把洋思中学建成高质量学校；他抛弃退休赋闲的惬意生活，跑到河南农村办学；他每天起早贪黑，以校为家，为的都是教育，是学生。教育就是他人生的全部，他把一生都贡献给了教育事业。
今年教师节，习近平总书记在《致全国优秀教师代表的信》中，这样说道：教师群体中涌现出一批教育家和优秀教师，他们具有心有大我、至诚报国的理想信念，言为士则、行为世范的道德情操，启智润心、因材施教的育人智慧，勤学笃行、求是创新的躬耕态度，乐教爱生、甘于奉献的仁爱之心，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展现了中国特有的教育家精神。
蔡林森就是这样的教育家。几十年来，蔡林森就是这么过着自己的教育生活，无论是默默无闻，还是名闻遐迩，他每天的学校生活规律都是一样的。什么叫潜下心来育人？什么叫“吾道一以贯之”？蔡林森校长都足以当之。
教育情怀 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