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华山
□张永发
仲夏初交，似乎不该是一个旅游高峰时段，暑期还没到，又不是休息日，然而，华山景区却是人流滚滚，摆渡车要排队，上山索道要排队，登山的路上也是在排队，人们旅游的热情伴随着气温一路上扬。
在较强紫外线照晒下，汗水淋淋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好不容易登上了摆渡车。去太华索道站走的是翁峪进山公路，摆渡车送至景区入口，又花去将近一小时。步行十五分钟至太华索道下站，排队坐索道至西峰巨灵足南侧下绝壁硐室内的上站，时间已是下午两点。
太华索道线路长4211米，相对落差894米，有支架28个，客运吊厢84个，每厢可乘8人，这是迄今为止世界上第一条采取崖壁开凿硐室站房、起伏式走向、设中间站的单线循环脱挂式索道，据说投资5亿余元。索道并不总是倾斜向上提升，而是有升有降，一会呼的一下提上去，一会呼的一下溜下去，人在吊箱里，心脏提到喉咙口，说一点不紧张，那是假话。几个湖南的青年男女，吓得闭着双眼不敢看窗外，有的直呼：妈呀，小心脏吃不消了。
可是坐在吊箱里仰看山峰石壁直上云天，俯视秀谷涧壑深不见底，凭虚临空，上上下下，那个视角如同看立体影视，巨幅画面迎面扑来，够刺激，也过瘾。所以，坐索道不只是乘坐交通工具，其实也是游览，是别一样的登山体验，是立足高处却又移步换景的游览过程。
况且，华山索道在山体上开凿硐室中间站房，的确是绝无仅有，泰山、黄山、张家界、太行山等多处索道，一个个提升点就是一个个巨型的铁塔，越岭跨谷，而太华索道竟然从山体崖壁上打穿一个洞，缆车从山峰的胸膛中穿过去，经过硐室站房缆车减缓速度，就像登山的人放慢了步子，乘车的人也松弛一下绷紧的神经。
走下索道站，循着游道指示牌，我们先往西峰而去。
西峰最高峰莲花峰，华山主峰之一。峰巅有巨石形状好似莲花瓣，故有莲花峰、芙蓉峰之称。李白有《西上莲山》一诗，中有“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的句子，言其高耸入云，与仙界相连。
通往莲花峰峰顶的青龙脊上全是游人，悬崖铁索边全是看景的人，拍照的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找个拍照的好角度确实很难。
名山都有故事，走过青龙脊，有景点“斧劈石”，据说是沉香劈山救母处，此处不仅有宝莲灯，还有劈山的长柄巨斧，当然巨石裂缝更是不能没有；接着再高处就是翠云宫，不知是哪位道家名师布道的所在，只是看上去破败得很。
碧云宫之后就是莲花峰石顶。山道止于石顶旁，岩壁上刻字“上天台”“步步登高”，二三米高的绝壁阻遏于前，壁上有凿痕可踩脚尖，下垂两根铁索，登顶者必须拽索攀援而上，如此，既增登顶之难，亦增登顶之趣。
峰顶之上有石碑标注：华山西峰（莲花峰）海拔2086.6米。游人纷纷在此拍照，巴掌大的峰顶标高石碑前，想留个影也是争先恐后挤不上帮。
莲花峰峰顶下，还有两个看点，一是神龟探海，突出的石头形状极像一只巨龟翘首远望，其下绝壁万丈，却又是气象万千。另一处，就是再向西北一点绝壁巨岩上的杨公塔，说是当年杨虎城将军陪母至太华揽胜，为纪此游建造的，将军孝母之心可鉴。此塔造型有点像西方的方尖碑。此处偏北就是舍身崖，久远地流传着另一个孝子的故事。
上山虽有索道，至峰顶少不了攀登，数百上千的山路石阶走上去，气喘吁吁的人不少，我也是其中之一，走走停停。绝非二三十年前登黄山可比，那时，光明顶，莲花峰，天都峰，峰峰走过，手脚并用地走过，虽有腿筋疼痛，却无胸闷气短。
西峰下来去南峰，南峰最高峰叫落雁峰，海拔2154.9米，是华山最高主峰，也是五岳最高峰，古人尊称它是“华山元首”。山顶标高石碑处亦为拍照热点。
去南峰途中有景点“炼丹炉”，是一位道长炼丹修行之处吧，有人说太上老君和铁拐李在此炼过丹。一顶石炉，制作时间不会太久，一附会上历史或神话传说，那就有看头，就有人拍照留念。华山是道教名山，陈抟老祖隐居养身于此，事迹倒是可信的。对这位时跨唐后周宋三朝，活了一百一十八岁的道家高人，鲁迅在小说《祝福》中提到他，说鲁四老爷书房里有朱拓的大“寿”字，是陈抟老祖写的。他在华山修炼，写了不少有关华山的诗，其中一首写道：“华阴高处是吾宫，出即凌空跨晓风。台殿不将金锁闭，来时自有白云封。”仙人，仙境，仙气飘飘，如见其人仙风道骨。
南峰之巅，近乎于一个巨大的石馒头，上下唯两侧凿痕为阶，仅可一人过，其上立人济济，有下去者，直接从石壁无阶处滑下，望而心跳不已。更有奶奶辈的老妇，跨过绝壁处的警戒铁索，斜躺在摩崖石刻处，让其老伴拍照，叫人惊惧十分。
落雁峰上还有一处游览者打卡热点，就是“华山论剑”。一块石头，中书“华山论剑”四个大字，左下小字“金庸书”。我没读过金庸，《射雕英雄传》热播的时候，也未曾有时间去追剧，不知道东西南北中五大高手聚集华山以武会友这件事，的确孤陋寡闻了。
落雁峰不愧是华山最高峰，此处看景一如西峰，崇山峻岭，莽莽苍苍，山峰峻峭、林壑清秀，然而又全部卧伏我峰之下，游者至此有君临上界之感，居高绝顶，层云荡胸，心怀为之壮阔，眼界为之高远。寇准在《咏华山》一诗中写道：“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难怪李白惊呼“西岳峥嵘何壮哉”。
至此，我看华山之美，似有黄山之美，裸露的山岩与翠绿的植被间隔相拥，植被烘托了山岩的峻峭，又丰富了色彩的搭配，如同一幅巨大无比的国画，画面大起大落，色彩错综有致。全是裸露的山体，虽有峰棱却嫌枯秃，满眼绿植披拂，不见一点山峰的筋骨，又嫌太绵密了。岩体和树木相间，疏密交叉，合乎审美需要。我以为，黄山莲花峰，远看就像瓣瓣莲花盛开，那莲花瓣就是岩石和绿植有机配合的结果。
落雁峰峰顶下来，时间已近五点，坐索道返回摆渡车站，再到游客中心乘车返回西安，至宾馆差不多八点了，今天还没有用过午餐，晚上肯定要弥补一下。虽然有心走一下东峰，时间不允许，去东峰，过中峰，经过金锁关，再回西峰索道，还要两个小时。留下一个遗憾，也留下一个下次再来华山的理由吧。
再见了，华山！我知道，还有“长空栈道”，还有“鹞子翻身”，还有东峰的红日，还有西峰的夕阳，来日方长，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