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龚自珍纪念馆
□曹学林
杭州，古称临安、钱塘，素有“人间天堂”的美誉。1990年我曾去过两次，第一次是3月份，去温州出差经过杭州，停留了一天，游览了西湖、岳坟和灵隐禅寺。时间虽短，但西湖的旖旎风光在我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白居易有诗云：“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我心亦如此，总想何时再游杭州。第二次是9月份，我的一篇散文在杭州获了个全国征文奖，主办单位通知去领奖，颁奖会在位于满觉陇路的杭州青年文艺之家举行。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来自全国各地的十几位获奖者和应邀参加会议的作家、编辑欢聚一堂，共话文学，真是受益匪浅。至今我仍忘不了满觉陇那沁人心脾的桂花清香。
也许是与杭州有缘，1996年5月，扬州市文化局组织基层文化工作者赴浙江上城区考察学习，我有幸参加，又得以再去杭州。这次热情的主人安排我们参观了龚自珍纪念馆。
龚自珍，我国晚清时期伟大的思想家和启蒙诗人；那句著名的“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几乎谁都能吟诵。然而，杭州是龚自珍的故乡，他的出生地就在上城区，我却并不清楚，对于主人的安排，立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车子在一处繁华的闹市区停下来。这里商场栉比，大厦林立，分明是个商业街，哪有什么纪念馆？正待纳闷，主人带着我们进入一条叫马坡巷的小道，在高楼大厦的环抱之中，一座古色古香的园林式建筑出现在大家面前。房屋占地不大，一色的青砖黛瓦，典型的江南风格，与周围现代化的楼群既形成对比，又和谐协调，可谓繁华与宁静共处，现代与历史同在。
这座园林式建筑就是龚自珍纪念馆，这个叫做马坡巷的地方就是龚自珍的出生地。在1792年的某一天，龚自珍就出生在马坡（婆）巷里。虽自11岁就随父去京，久居在外，回来次数不多，但他对家乡却充满眷念之情，曾写下“从此与谁谈古处，马婆巷外立斜阳”的诗句。这座纪念馆建于清末，为清代桐乡人汪维所建“小米山房”，俗称“小米园”。20世纪80年代末，经整修后作为龚自珍纪念馆，已被列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迈步跨进庭院，就跨进了江南的园林：峭拔的假山，卧波的小桥，玲珑的水榭，葱翠的花木，组合成了一幅诗意的山水画。这样的庭院布局，也许一如龚自珍当年曾经生活过的钱塘老家？山石流水之中，又孕育了他多少诗情？迈步跨进庭院，就跨进了历史的烟云：正厅里矗立着的龚自珍的塑像，那鲜活的神采，那睿智的眼光，仿佛仍在继续着他那振聋发聩的吟咏；那陈列着的龚自珍生平、龚自珍与杭州、龚自珍的爱国主义和维新思想、龚自珍的历史地位和影响等专题展览，仿佛带你走进历史的隧道。不大的一座清式建筑，内里蕴藏着多少宝贵的思想财富，代表着多么卓拔的精神高度！徜徉其中，睹物思人，那一片片瓦，一块块砖，一件件物，无不散发出作为一代文宗的龚自珍的“剑气箫心”！那一篇篇诗稿，一部部著作、一卷卷手迹，无不昭示出一代先驱在中华民族近代史上所发出的黄钟大吕之音！
龚自珍出身于世代官僚文士家庭，但却成为封建社会最清醒的认识者。他所生活的年代，正是西方列强入侵、封建社会崩溃的风雨飘摇之时。面对社会危机的日益临近，他义无反顾地深刻揭露封建社会各种腐朽的弊端，满怀激情地思考改革封建社会的良策。他“纵谈天下事，风发泉涌”，写出了一批警世之作，一时“狂名满天下”，然终为朝贵所不容，“一生困厄下僚”，始终未得清王朝统治者重用。据记载，龚自珍在辞官南归途中，曾来扬州，与当时另一位著名思想家魏源相会。其时，魏源愤于朝政日非，隐居扬州，埋头写作，针砭时弊。两位思想家忧国忧民的爱国心灵在古城扬州碰撞出划破黑夜长空的火花。让人叹息和痛心的是，这样一位杰出的思想家，在他辞官南归后的第三年，也即1841年，就离开了人世，年仅50岁。这不能不说是中国近代思想史和文学史上的重大损失！
学生时代，我曾读过龚自珍的《己亥杂诗》，读过《病梅馆记》，至今仍能背诵其中的重要章句。参观了龚自珍纪念馆，我更加深了对龚自珍的了解和对其诗文的理解。龚自珍在其诗文中所反映出的政治伦理思想，表达了时代的要求，富有强烈的启蒙色彩，他最突出的思想之一是个性解放思想。在《病梅馆记》中，他借梅议政，表达了治疗社会病态和解放人才的迫切心情，而那句已成经典的千古名句“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更是如雷霆千钧，在历史的天空里滚动着隆隆的回声。
龚自珍的个性解放思想，龚自珍的人才观，就是在今天仍然具有很大的意义。龚自珍不愧为我国近代杰出的思想家、文学家，中华民族“心灵近代化”的先驱！
离开纪念馆时，我向龚自珍的塑像深深地鞠了一躬。此时已近傍晚，恍然间，西湖的涛声、满觉陇的桂香，与马坡巷的斜阳，一齐向我袭来，让我沉醉在这钱塘古城的暮色苍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