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孩子奔跑的姿态
——戴中明《老鸦堂故事》印象
□唐应淦
戴中明的儿童文学新著《老鸦堂故事》，由10篇短小说和两则中篇联袂而成。这是一部弥漫着浓浓关爱殷殷祝福，抒写里下河风情与当下孩童生存状态的少儿小说集。作品中触及少儿教育、离异子女、留守儿童、传统理念、时尚文化等问题视角的人文忧思，全方位观照、深层次扫描了一群孩子奔跑的姿态，不断叩击着读者内心深处的柔软地带。
这群孩子，竭力奔向温情。天下孩子理当此情，情当此理，尤其是有着父母离异背景的孩子。小说集里涉及离异话题的作品主要有四篇——《青丝有泪》《白芦花处有我家》《爷爷的罱泥时光》《追悔》，每一篇都回响着忧伤的旋律，每一篇又都晃动着温情的砝码。以《青丝有泪》为例。妈妈改嫁给蒋二，让奶奶的传统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与羞辱，因而态度坚决到蛮横无比，绝不允许她的孙子亮亮再和妈妈有任何联系。但母子连心，家庭温情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吗？“我和妈妈的心早就像万缕情丝连到了一起”，“我无意识地走来走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蒋二门前”，“我击开河里的冰层放下网，将捕到的大鲫鱼煮给妈妈吃”，甚至为让病重的妈妈去除后顾之忧而毅然提前剪下自己的头发。作者巧用当地民间习俗中有关香火传承的“剃七头”的故事，用一缕青丝连接起对妈妈的情丝，并激活了妈妈活下去的信心。可贵的是，面对近乎疯狂的奶奶，“我忽然觉得奶奶好可怜，赶紧上前扶住她”，“心里默默地说，奶奶，对不起，你和妈妈都是我的亲人”。奶奶也好，妈妈也罢，她们之间不该是硝烟弥漫的敌我关系，而应是一根牵扯着孩童冷暖的温情纽带。“洁白的芦花一点点、一片片，连绵不绝，就像丝丝缕缕的情感青丝飘浮在心头，看得妈妈眼闪泪光。”“小英子划船，我则为妈妈吹起了乡间土乐器芦管……芦管悠悠，它把温润、绵长的音符涂在妈妈眼里沾湿心泪一片，它连着我们的情丝万缕，滑过苇丛飘向水天相接处……”连绵在乡野的缕缕情丝，才是作者着意营构的最美温馨画图。在亮亮和明子等孩子的身上，我们看到了离异子女的孤独与惆怅，纠结与挣扎，但他们心里最为渴望和依恋的，还是盛满幸福与感动的家庭温情。为此，这些孩子立场坚定，从不放弃。
这群孩子，奋力奔赴真善。庄子说过：“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戴中明的短篇代表作《老鸦堂故事》中，男孩亮亮偷偷让爸爸喝上了老鸦堂铜匠会上的封缸酒，让爸爸闻之心惊，由此引发一场父子纠葛、心灵拷问。此故事告诉我们，心存真善，何止动人？真善可以感动上苍，可以经受雷电的警醒和道德的拷问。亮亮的爸爸不仅骗走了徐家祖传的铜兽头，还花言巧语骗走了徐三爷的养老救命钱，亮亮得空就和他争辩：“爸，人不能这样。”哪怕不慎溺水死里逃生之后，醒来后的第一句还是：“爸，把三爷的钱还了。”值得庆幸的是，惊魂初定的爸爸终于幡然醒悟，向真向善。老鸦堂里的铜匠世家就是这样恪守着“做活心要细，做人心要实”的祖训，铜匠会上说唱的也是劝人向善的鼓子词，不畏风雷惊扰，不惧生死考验，这对于亮亮、晴晴等未成年人的影响尤为深远。诚信立人，真善面世，生活才能闪烁着大美的光芒。这，说小点，是我们过来人的欣慰；说大点，是我们全人类的希望。此外，老鸦堂纯美的风俗画卷，几次出现的启悟人生的板桥道情曲，增添了作品的感染力。
这群孩子，全力奔逐自我。面对纷繁缭乱的现实，他们在双曲螺旋体般的前行途中，仔细修正航向，及时修补情感，默默修检品行。《都是笑声惹的事》中，留守少年齐齐喜欢暗自倾听班上女孩如清风摇过荷花的甜美笑声，女孩笑声的多变牵引齐齐性情的变化，倾听笑声的风波让他经历了精神的危机和心灵的起落。作品中，齐齐将女生撕掉的照片，“如获至宝般拾起糊好珍藏了起来”，原是一种懵懂情愫的本能冲动，不料却成了他日后走弯路犯错误的致命把柄。齐齐在成长的纠葛中终于走出困惑、完善性格、修正自我。《男生不坏》中，莲儿的仗义执言曾是男生桑桑的救命稻草，可留言的字条却也成了压垮桑桑学坏搞笑的最后一根稻草。《快乐的小帅哥》中，自称帅哥的符浩追逐时尚，盲目崇拜，不停搞怪却接连乌龙，被封小魔女的程越越引领流行，呼风唤雨，桀骜不驯又不堪一击……面对时尚与快乐，宋老师的话一语道破天机：不能以别人的痛苦为踏板。成长必然阵痛，错失才知珍惜，迷途而后回归。这群天真烂漫、活力无限的孩子，有着成年人始料未及的奇思妙想，有从传统里破茧而出的变异力道，一路克服自卑与自大，抛弃偏激与稚嫩，不断完善自我，完美内在，颇具秦文君《男生贾里》《女生贾梅》中主人公的神韵与意味。
应该说，儿童文学作品因其独特的思想通道和艺术魅力，在被千千万万个孩童所痴迷的同时，也让成人的内心世界产生共鸣、颤栗乃至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