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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纺织娘

日期: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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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凤城       上一篇    下一篇

纺织娘

盛夏初秋,黄昏时分。一曲曲清脆悦耳的弹拨乐萦绕于乘凉的人们的耳畔。这乐曲,对于辛苦劳碌了一天的大人们来说,是天籁赐予他们的美妙绝伦的催眠曲,把他们带进了甜美的梦乡;而对于孩子们而言,却是一次悄无声息的突击抓捕行动的前奏曲。

这“恰恰恰恰……”不绝于耳的乐曲演奏者,是一种昆虫,人们都称它纺织娘。它的学名很文雅,叫螽斯。相比之下,我觉得俗名比学名好,因为它恰切,形象,它演奏的声音和纺织机发出的声音如出一辙。只是,其美中不足之处是,这种能够演奏出美妙乐曲的,不是雌性,而是雄性。从这一点来讲,应该称之为纺织“郎”才更为恰当。但是它哪里知道,它的“叫声”,往往会给它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孩子们听到纺织娘的叫声,会约来三两个伙伴,组织实施抓捕行动。人数不宜太多,其重要原因是为了保证绝对的安静。其中只有一个人是“战斗员”。他(她)只能单枪匹马,孤军奋战。他(她)手持手电筒,循着声源,轻手轻脚地,慢慢地靠近纺织娘。其他随从者只不过是看客,也可以说是来助阵的。他们个个都屏住呼吸,几乎没有一点点声响。即使要说话,要么打手语,或者用手捂住嘴巴,或者侧颈凑近听者的耳朵,声音细若蚊蝇。因为纺织娘的听觉非常灵敏,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它会立即停止叫声,以避免暴露目标,招来不测之灾。

纺织娘有一个习性:喜欢伏在南瓜藤叶之上。它有极其精良的伪装外衣。它善于根据自己的外衣颜色,选择和自己外衣相同的藤叶而栖息。如果没有“叫声”要想找到它的身影,可以说是大海捞针。偏偏就是这叫声精准地暴露了它自己。但是,这也怪不得它,因为,它必须用这美妙动听的音乐来招引雌性伴侣,共度良宵。

抓捕,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么一大块南瓜地,如果纺织娘在边缘地带,那很好办,抓捕基本没有问题。可是,如果它处在南瓜地的中间,那麻烦可就大了。南瓜藤纵横交错,互相牵连。南瓜叶高低错落,相互碰撞。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你绝对不能大步快走。如果你触碰到了藤或叶,它立即就感觉到了。再者,你大步流星向前走,地面上会有较响的脚步声。纺织娘获得了这两条信息,完全可以确认大难临头,岂能束手就擒?立即会振翅高飞,逃之夭夭。所以,为了抓捕的胜利,你只能小心翼翼地寻找藤叶间的空隙,一步一步慢慢地抬起脚,再轻轻地落下脚。有时候,空隙很小,不允许像平时走路那样,脚板平起平落,而是像跳芭蕾舞那样,用脚尖落地。

在渐渐靠近纺织娘的过程中,不能打开手电筒,因为这移动的电光,等于在通知它遇上危险了。那它怎愿意接受这飞来横祸?当然会远走高飞了。

助阵者在不远的旁边也高度紧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目光直盯盯地紧随着抓捕者而移动。

抓捕者终于挨近纺织娘了。可纺织娘却毫无察觉,继续在卖力演奏着。根据乐曲声判断,目标距离已经在不足一米之遥时,抓捕者把手电筒抬高,向下斜着,确认打开灯光后能够准确无误地罩住目标。此刻,突然打开手电筒,纺织娘果然被锁定在一束碗口大的强光之中。它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茫然无措,噤若寒蝉,一动不动地伏着。可能是惊呆了吧。抑或是它精明高超吧,想以静制动,干脆不动声色,以此麻痹对方。它以为,凭自己的伪装,可以迷惑对方,从而蒙混过关。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时迟那时快,抓捕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另一只手,把纺织娘轻轻松松地抓在空拳中。其实,这个动作是很有难度的。如果抓捏不当,用力过了头,会让它的腿和翅膀受伤。这样,它就失去了演奏能力。因为它发声时,必须撑起腿,抬高身体,只有这样,它的前翅才能振动出声音来。所以,只要它的腿和翅膀有哪一个方面出了问题,就再也不能演奏了。那么,即使是捕获到了,也是白忙活一场,劳而无功。几个孩子透过手指缝看到一个完美无缺的纺织娘时,一起拍手嬉笑跳跃起来。

这个绿如碧玉的小家伙,很年轻。它比蝗虫纤小瘦弱得多,但绝对比蝗虫可爱。将它放入早已用小麦草编织好的笼子里,再放上几颗青黄豆,一朵南瓜花,让它无忧无虑地生活。然后把笼子挂在房间里,甚至蚊帐中,美滋滋地欣赏它的演奏,岂不快哉。

有时候,也会抓到枯黄的、焦黄的纺织娘,那已经是中老年了,它们往往是伏在枯黄的藤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