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的人,渡河的桥
——读易康小说《恶水之桥》
□冯巧岚
《恶水之桥》叙述相当前卫,角度不停转换,节奏快而飘忽。生与死,时间与空间,在小说开篇就有了暗示;“茫茫天宇如同一幅画,尽收眼底。他想,从上面看,所有的东西其实都很有限很渺小。”很有限很渺小的东西经过作家的深情创作,带给读者的是灵魂的思考与领悟——生命就像一条无止境的河流,我们都是渡河的人,作家理想成为渡河的桥——跨过“恶水之桥”。
作家的视角一直在旁观,是关乎一些回溯,一些敬畏,一些深情,一些叩问,一些思考,一些救赎。河流在人间,万物皆有情,作家对一切充满深情与敬畏之心,他的表达幽微精妙、深广旷达。因为旁观,所以跳脱。小说的主角杜兰,让我想起家乡的狗尾巴草,因为它平凡又平淡。夏秋时节,青青翠翠一大片,带着一身的泥土气,随风摇曳。狗尾巴草,不管人们喜欢或不喜欢,它绿时绿,黄时黄,成为大地最原初、最质朴、最蓊郁的翻阅者。这些生命,囿于原地,如此本色,如此坚韧,值得人用心感受和铭记。我们每个普通平凡人,何尝不是一株株狗尾巴草?或许,生活本身就像狗尾巴草一样,似花非花,似草非草,倔强挺立,默默无闻,无论土地肥沃或贫瘠,都努力将根深深地扎入。
先锋小说最大意义在于探索小说的新形式,为小说的创新和发展提供新的可能。小说中人物扑朔迷离,叙述角度多种交杂,若不细心耐心,可能连人物关系都弄不清楚。先锋的精神需要继承,继承的关键不在于延续,而在于颠覆,不在于迎合潮流的趣味,而是大胆探索新的小说写作手法。作家思维始终在跳跃转换,让人抓不着痕迹。在阅读中我们常常感觉对情节没有把控感,但细心一想,这种消解了传统小说要素的叙事模式带来的独特的似真似幻的迷津感,才是作家带给读者的审美体验。对于这种调皮的叙事调子,评论家称之为“博尔赫斯式语言迷宫”。写作源于一种使命,源于一种身份,源于一种信仰。易康说,“我写作追求更多的是情怀,如果那些人或事不能令我感慨万千,我是不会动笔的。”我想,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原乡,这不仅是地域上的概念,更是精神上的归宿。“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里下河水乡,像水一样的臻于善美的精神滋养着万物,其品性是至柔至清的,作家就是带着这样的信仰,回溯那条淌满记忆的河流。他时时留心,处处留意,着墨人的命运。文学世界有两个基本的构成要件,一是时间,作家通过时间变化来展现人物的命运;另一个是空间,随着时间的更迭,人物活动的场景、画面等在发生变迁,于不可能处寻找可能的意义。沃伦在《世事沧桑话鸟鸣》中说:“当我从泉边取水回来,走过满是石头的牧场,我站得那么静,头上的天空和水桶里的天空一样静……我终于肯定,我最怀念的,不是那些终将消逝的东西,而是鸟鸣时的那种宁静。”这种静,隔着时光,隔着距离,有着一种生命存在意义的透彻——这或许就是小说创作的意义。
易康或许是位梦想家,他的作品总是来自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所以,有评论说他这是新时代的“自我面向”,他们跳脱出入于故事“内”、“外”,冷静旁观探讨着另一位当事人。一日长于百年式的叙事演进,将主人公杜兰的悲情一生联结在一起,她困于理想而一直毫无所得。“看”与“被看”成就了《恶水之桥》的叙事主线。小说分层叙事繁复穿插,先锋性探索风格格外机智,从容别致。回到小说的本体,杜兰,美丽似杜若、幽香如兰花,一位纯朴女性,一段普通而渺小的生命,倾注了作家悲悯仁爱的情怀。恒久而深刻、忧郁而深沉,一种执着的爱,爱这方水土、爱这个小城、爱小城里的兄弟姐妹,所有的陌生人,都是作家的亲人。银手镯,代表了杜兰对于爱情最初的向往。那时人纯真,相信爱情,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只银手镯,她可以奉献自己的感情与青春。可倏忽之间,所谓爱情,是杜兰的一种自我感动自我付出。时间带走了一切,再回味,一种雾霾散去阴沉依旧,残梦初醒枕边冰凉之感。我可以遗忘了许多细节,许多情愫,而小说的艺术之美却一再萦上心头。读书和阅人一样,会有很多的似曾相识,有时会心一笑,有时无语凝噎。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叙事风格,小众,而少见。
当故事像潮水一样一幕幕过去,这伤感的、忧郁的、执着的、深情的《恶水之桥》,忽令我想起那首旋律优美深情动人的歌曲《跨过恶水之桥》:“当疲倦的你,感到渺小,泪充盈在你的眼,我会为你拭去。当你历尽沧桑,孤独无助,我会在你的身旁,像跨过恶水的桥。当潦倒的你,失落街头,长夜路漫漫,我会予你慰藉,我不会离弃。当黑暗降临,苦痛无法掩藏,我会为你俯躺,做你跨过恶水的桥。远航吧,姑娘,闪耀着起航,所到皆光芒,所有梦已在路上,看他们多闪亮。如你需要搭档,我会为你护航,像跨过恶水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