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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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螽 斯

日期: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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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凤城       上一篇    下一篇

螽 斯

螽斯这厮到底是啥玩意?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古籍载其“长而青,长角长股,股鸣者也。或谓似蝗而小,斑黑。其股状如玳瑁,五月中以两股相切作声,闻数步者也……《诗》云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是也。”名头还真不少,但我知道,它肯定不是蛐蛐儿。

又到立秋,又到玩蛐蛐儿的季节,这会,却想起它来。

今年这个被雨水过度浸泡的夏,到了末,似乎还湿漉漉的干不了。立了秋,本想着去湖边捉只蛐蛐儿玩玩,可就在这时,那湿漉漉的记忆便就挤出“螽斯”这一滴水来。旧时,有“螽斯衍庆”“螽斯之德”一说,大意是好的,喻家人子多福多,妻妾和谐而不妒忌。那螽斯这玩意儿与蛐蛐儿之间会有妒忌之心吗?毕竟蛐蛐儿在人的眼里,可比它要风光。

但螽斯这厮是罗锅儿,是个驼子,绝对没有蛐蛐儿神气,也没有蛐蛐儿那么威风。我第一次见识它,也是在一回捉蛐蛐儿玩的时候看清的。立秋后,早晚凉,有些小东西便喜欢钻锅房。看来夏日还是讨人喜的,只要不邪乎,热点、晒点都不会嫌。但一冷,有些动物便受不了,比如猫,一到冬,便喜欢钻灶膛。这螽斯到了秋凉钻锅房大抵也是这么个理吧?古人不是也曾感叹:“闲来春雨秋风凉,一过淮河日影长。院落黄发跳石阶,石阶青绿转鹅黄。默默蝉声藏,转眼一季忙。大雪满朔北,胡笛又苍凉。曾经少年不知愁,黑发三日薄染霜。梦里过客笑眼望,望回廊,秋螽藏,人世短,人间长。”所以,“秋螽藏”于灶房是可以理解的。

小时候,见人家玩蛐蛐,斗来斗去,甚是有趣,有说有笑,有惊有喜,好不令人羡慕。于是,被蛊惑,绝意去捉一只来。恰巧,那日放学帮母亲烧饭时在灶膛前抓草时见草窝中蹦出来一只,忙一手捂住,又找了个瓶罐装起来,欣喜得心怦怦地跳了好久,快活得手舞足蹈。急吼吼地拿出去欲与人家蛐蛐儿比试。人家一见摇头直笑说:“你这就不是蛐蛐儿,斗什么斗?一边去。”“不是蛐蛐儿?那是什么?”问着时,再看人家的蛐蛐,还真不像,此虫比蛐蛐儿还多了一条尾,触须也长,其头顶呈深褐色,头后有直纹,这都与蛐蛐儿有细微的差异。最主要的是它驼背,而人家蛐蛐儿却是虎背熊腰标准斗士,个个都像斯巴达克斯、塞拉蒂斯。而它却有那么点猥琐,一点也提不起格斗的热情来。这一比,还有差别。咦,那我捉的是啥呢?“那叫灶鸡子,也叫突灶螽,驼螽、灶鸡、叫鸡,还叫驼背蟋蟀。”这时一个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作了解释,而另一个人却说“这叫草油子,又叫油葫芦,还有叫它粥鸡、草鸡的,又叫锅台转。”“到底叫啥呀?这么多名,头都记晕了。”“记晕了就别记,还有叫钱婆子、钱驼子的呢,财迷江南人的都这样叫,上海人最直接,称之为赤膊财,哈哈,难怪人家会发财。”“这东西有的地方儿叫草油子、叫锅腰子,能吃的,油一炸,崩脆。”“这不废话嘛?不能吃还叫啥灶鸡子了?鸡不就是用来吃的吗?”

别人你一言他一语的,直说得我灰心丧气,气得抓出螽斯来准备摔死这丢人现眼的东西算了。“不能摔,它可是灶王爷的坐骑呢,它还有一个名字,叫灶马,你可摔不得,灶王爷二十四夜上天汇报工作还要用这个坐骑呢,你摔死它不是作孽呀?何况它还是个钱婆子呀,你不知道吧?这东西在那个老有名气的古董翡翠白菜上叮着的就是它了,你就把它养着等发财不更好嘛,哈哈。”另一个人在一旁搭腔:“是的呢,灶王爷每年上天就是骑灶马去的。你别看它不起眼,蹦起来可快可高的了,这家伙也算得上动物中的跳高能手呢,其跳跃能力可能一点都不输跳蚤,据说能跳到超过自身长度的几十倍远的距离呢,要是参加个动物运动会,拿个奖牌估计没话说。”“你们也不想想,要不然灶王爷会选它当坐骑?”

这时那个斗蛐蛐儿的一下蹦起来说:“跳得高又咋地?你看它个怂样,它能斗吗?会斗吗?敢斗吗?”接着他又转过脸来对我说:“你敢摔死它吗?你也不敢,这点胆量都没有,还玩什么蛐蛐儿?快回家去吧。”

我知道他们都在讥讽我,可一时冲动,摔死了确实不妥。可没办法,谁让我不识得蟋蟀为何物呢?再说了,我与你们置啥气呀?我也积点“螽斯之德”,你玩你的,我玩我的。那就拿回家养着吧,带回家去,给些饭粒、菜屑它吃。夜里时,它也鸣叫,叫声频频,“唧唧、唧唧”地似小稚鸡闹腾。但这东西的叫声还是很好听的哦,声音也不大,却有催眠作用。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晨将其放出来想试试它的弹跳能力是不是像那些人所说的那么厉害,一揭盖,果然非凡。眨眼间,它“嗖”地一下就从瓶罐底蹦了出去,一蹦三尺高,于我眼前刹那间划出一道美妙弧线。

螽斯刚落地,还没待我反应过来,只见我家养的一只鸡飞奔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只一闪、一啄,螽斯便没影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