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家桥与纪家庙
□徐同华
泰州东门外主要三个村庄,依次鲍家坝、纪家庙还有响林庄。
纪家庙的历史有近七百年,始于元朝末年。纪家庙、纪家桥都得名于纪文昇。
关于纪文昇的记载,都与纪家桥有关,明清两代的泰州志书中均有记载。《(崇祯)泰州志》之“桥渡”记泰州东门外之桥,“纪家桥,东市河四里,元至正间里人纪文昇建,成化二十二年桥圮,下有石刻存”,《(道光)泰州志》之“桥渡”记泰州东门外之桥,“纪家桥,城东四里,元至正年里人纪文昇建,成化二十二年桥圮,有石刻存”。比较明清两代志书的记载,可见道光志基本沿用崇祯志,泰州东门外计七座桥,只道光志以距离调整桥名顺序,于此可知:纪家桥建于元末至正年间,明成化二十二年(1486)桥倾圮倒塌,有石刻存世,最迟至道光年间,纪家桥已废。
至正是元朝末代皇帝顺帝的年号,共使用28年,即1341年至1368年。至正十三年(1353),泰州张士诚率盐民反元,成为元末江浙一带的义军领袖与地方割据势力之一。战火连绵之中,营建之事自难进行,推算纪家桥初建时间应在至正初年,即1341年至1352年这一时间内,以1352年算,至2021年也有670年历史。
“里人纪文昇”是什么人?翻查志书,除此并无其他记载。
里人可释作这个乡里的人,如州人、邑人。然又有另一种解释,据崇祯志、道光志所载,建迎春桥之张遇林为“州守”,建通仙桥之王彬为“千户”,州守与千户皆为官名,那么建纪家桥之纪文昇前所冠“里人”是否也可看作一种官称?答案是,可以!
里人,也称里正、里宰,即里中主事者。《国语·鲁语》有“唯里人所命次”之句,三国时韦昭注曰“里人,里宰也”,《周礼·地官》中有“里宰”之记,言“里宰掌比其邑之众寡与其六畜、兵器,治其政令”。一里有多大?东汉何休注《公羊传》有云:“一里八十户,其有辩护伉健者,为里正。”唐朝以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每里置里正一人。元代社会的基层行政设施,是通过村社制和坊里制的推行而确立起来的,在县一级下与驻防军相结合设立两套行政组织:城关的坊里制、农村的村社制。坊里制于城内分若干片,名曰隅,隅下设坊,置坊官、坊司,坊下设里或社,置里正、社长。村社制则于县下设乡,置乡长,有的设里正而不设乡长。里正的职责在于劝督本里之人“务勤农业,不致堕废”,有不服从里正劝告者,“从本处官司就便究治”。及至元末,坊里制和村社制在实行的过程中已逐渐合二为一,里正则成为基层治理的主要力量。
从以上记录看,里人即里正,类似于当下的村长,其职能某种程度上沿用至今。道光年之后纪家桥已废,人们如何通行?
《民国泰县志稿》则有了另外一则记载——“菖蒲桥,在东门外”。为志稿做前期资料准备的民国十年 (1921)的《泰州志采访录》则更详细交代出位置——“菖蒲桥,在东门外菖蒲沟”。而在《民国续纂泰州志》中则较之又为详细——“菖蒲桥,在东门外至大冯甸路,地名菖蒲沟”。东河纪家桥至斜桥一段旧因遍植菖蒲盛产粽箬,从明中期时即有菖蒲沟之称,纪家桥不见史记后,菖蒲桥续有,路线、位置基本一致,菖蒲桥是否为纪家桥倾圮后于此重建之桥梁,仍需资料印证,不失为一种可能。
纪家庙建在纪家庄,只是纪家庙更为人所知,村名渐由纪家庙所代。
庙的名字明清志书无载,《民国续纂泰州志》有记“东来庵,在纪家庙”。
相传纪家庙与纪家桥一样,皆为纪文昇所建,初为纪氏宗祠,何时改称东来庵,已难考证。村老传言,山门殿前东西两边旧有四个大字,不是常见的“佛光普照”“众善奉行”之类,而是“紫气东来”四个大字,东来庵之“东来”二字就取名于此。
东来与西来或也是一对。泰州佛教寺院旧有九大丛林,其中北山、南山、东山、西山之起名皆因泰州多水而无山,以此命名“以壮郡形”,可见昔人用心之深。而同在运盐河边,城西南隅之小宝带桥下旧有西来庵,又名西来寺,为五龙王庙之改建,《海陵十寺竹枝词》除咏九大丛林外,添赋此处可见其重要性,诗云“宝带桥边西来寺,住持讽经识梵字。殿祀神像却龙王,肢灵眼活称奇异”。佛自西来,佛法东来,西来与东来相对而言,而西来庵与东来庵有什么联系,也值得研究。
民国初年,军政府于西来庵僧房设置船捐局,对过往小宝带桥的船只征税。解放初西来庵庙舍犹存,与此相仿,东来庵也就是纪家庙在民国年间,前后四进、十数余厢屋多数被纪家庙乡乡公所占用,仅留大殿与少量厢房绵延香火至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其时住持僧名净一,光孝寺出家,曾任东山寺知客。有云此庵与凤凰墩下的隆昌庵,同为东山寺之下院。
值得补述的一点,纪家庙前原有一放生池,因形如琵琶而得名琵琶汪,池水极深,传有眼与海相通,故纪家庙除东来庵之名外,还有水深庵的俗称。
纪氏宗祠改称纪家庙,后来又名东来庵,还有一个原因应是纪氏族人的迁离,当下的纪家庙一带并无一户纪姓人居住。
他们去哪里了?《泰州氏族略》里可见端倪。其云“粤逆肆扰,避寇于乡居,大林桥西者迁子由桥,居板桥北迁章郭村”,即言纪姓一族搬离泰州约在太平天国年间,一支迁往东乡娄庄的子由桥,一支迁往东乡曲塘的章郭村。娄庄之子由桥旧名纪圩桥,以纪而名,其乡至今纪氏后裔颇多,人称纪五房,以行医著称,只其族家传为纪晓岚之后纪少卿同治年间迁此,时间与泰州城里纪姓东迁乡居一致,究竟为何只当故事传说,然娄庄旧迹烟墨溪与纪姓相关,今于其地辟建烟墨公园,增不少斯文之气。
至于纪家庙,后来被用作校舍,一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吾上幼儿园即在此间,其余房舍则为村委会及合作社、浴室占用,几经改造不复旧观,只庙后的那座桥仍在,虽非旧貌,然桥头“纪庙桥”之镌未改,作为纪家桥的另一种存在,让人们每每过此而怀古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