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云画事
□高峰
沈伯云，名云、又名庆云，字伯云，又字书卿，别号松隐子，桐乡崇福人，清同治四年（1865）乙丑补庚申科秀才。通说文，精鉴别，其好古之勤，书法之精，为吴昌硕、沈淇泉诸人所推崇。光绪年间，沈伯云曾任靖江县丞。由于光绪五年（1879）至清朝灭亡靖江未再修志，民国八年（1919）《江苏通志靖江征访稿》失之粗略，晚清的靖江官吏更叠失载，遂使其人其事，付之阙如。笔者搜罗三则与他相关的画事，聊补邑乘。
《四石图》
光绪十三年（1887）春，沈伯云赴任靖江县丞。县丞相当于现在的副县长，正八品。行前，同乡好友、清末著名画家吴滔作了一幅画《崇德四石》相赠。
崇德，即原崇德县，五代十国吴越置，清康熙元年（1662），改称石门县。1958年11月，并入桐乡县，原县城称崇德镇。所谓崇德四石是指位于崇德镇的四块名石，分别为牡丹石、梅花石、耐寒石和绉云石。其中绉云石名气尤著，与上海豫园的玉玲珑、苏州留园的冠云峰并称为“江南三大名石”。此石原放于崇德县著名丛林福严寺中。1963年，移置杭州，现存于杭州西山花圃。
吴滔（1840―1895），字伯滔，号铁夫，清代画家。石门（今浙江桐乡）人，能诗善画，工山水、花卉。吴滔的《崇德四石》题曰：伯云二兄将去官靖江，吴滔画此四石为赠，时光绪丁亥”。后钤“伯滔印”。
沈伯云后将此画请清末民初书画家、篆刻家吴昌硕题诗，因路途颠沛，不慎遗失。沈伯云十分惋惜，致函吴滔。吴滔当即为另作《四石图》，托人带给沈伯云。沈伯云收到《四石图》，十分感慨，当即作了一则长长的题记，历叙失补缘由，以表感激，一时艺林传为佳话。
题记如次：吾邑佳石有四，绉云因察孝廉遇吴顺恪以传，其名尤著。今春余来马洲，伯滔索旧藏前明宣德纸，画此四页赠行。屈子祉堂命之曰“乡关四友”，著长歌以记胜，嗣余携之吴门蔡氏万有意斋，各题诗跋于上，袖示吴君仓石，乞为题句，途中遗失，惋惜竟日。函请伯滔再为石兄写照，画就仍书二月之款，深恐后人见此一样两通，不能无真赝之别，用记遗去粗心，以释后人之疑团耳。九月望日，伯云记。
《四石图》后为吴渭侠先生收藏，今已不知去向。
沈伯云有咏石诗四首，诗如下：
梅花石
一角荒凉地，名园溯友芳。
片云飞不起，曾侍寿阳妆。
绉云石
触起才肤寸，茫龙指硕间。
九垓霖雨后，投老入空山。
耐寒石
倦卧荒椿里，依依念故人。
但留硕果在，寒尽自回春。
牡丹石
历尽冰霜劫，繁华似旧时。
使君风雅客，慎莫费胭脂。
《松隐庵读书图》
除了《四石图》，沈伯云所画《松隐庵读书图》也在随身行奁中。松隐庵是沈伯云的书斋，内藏诸多名家书画碑铭。沈伯云对早年读书的生涯十分眷恋，在靖江公务之余，常拿出此图玩赏追思。他的同僚、时任靖江训导的朱培源有诗《题沈伯云贰尹松隐庵读书图》。诗中说：朅来马沙苦卑湿，庭空草长难诛锄。评书论画雅好古，手指四壁徒于喁。
前文提及的吴昌硕先生与沈伯云也是好友，清光绪十年（1884）曾为其刻过一枚“沈伯云所得金石书画”的收藏印。十三年，沈伯云到靖江任职，吴昌硕又为其刻有“石门沈云”“道无双”“松隐庵”等三枚正方朱文宽边印。吴昌硕也曾为沈氏的《松隐庵读书图》题诗，收在其《缶庐集》卷一。诗曰：
老松穿墙头，破寺窅然古。寓公喜读书，我客僧为主。读罢风寥寥，涛声满窗户。生根青铜冷，攫案老龙舞。钟动日卓午，面壁僧三五。拥书共息影，谁识埋头苦。况经丧乱来，晚境蹶难补。冯公闭侧窦，董子闑荒圃。好学同此心，古人应识汝。我书付劫火，我隐迷处所。种树欲买山，疗饥定拾芧。摩挲没字碑，识字能几许。共在风尘中，相对慰逆旅。题诗松影寒，飒爽来如雨。
这首诗似作于沈伯云到靖江任职前。
《花鸟画册》
靖江文化耆宿朱根勋先生处藏有一帧清代靖江最后一位进士刘庭燝题跋照片。刘庭燝（1851—1904），字景星，号拙园，清光绪九年（1883）进士，工书善画。刘庭燝是为晚清画家任薰（字阜长）的《花鸟画册》所作的题跋，书法自不待言，内容更是晚清一段弥足珍贵的靖江文化史料。跋文如下：
岁己丑秋日，与黄君文江、方君云主辈夜集于沈伯云二尹署斋，二尹出所藏任阜长钩勒花鸟册共赏，余观其运笔活泼夭矫，宛若游丝，傅色古雅鲜妍，毫无俗艳，叹为独绝。即假归临摹一过，既出就正沈与方、黄诸君子，均称为神似，余固不敢自信，而心爱是册，不能己。庚寅春，伯云复出此册索题，为赋二绝。壬辰五月，余将北游京师，伯云携送沪上，坚以是册赠行。却之不得，则姑存之。盖思有以报之也。后余之官大梁，不相见者数载。丁酉冬，余闻讣丁先慈艰回里，则伯云已归道山矣。己亥春，其子来靖，以贫鬻其家藏诸书画，归余者数十件，而不知是册之在余处也。因为道其颠末，而以厚值酬之，不敢负夙心尔。辛丑仲冬月展阅重题，漫士刘庭燝。
根据这段题跋，我们知道，任薰的《花鸟画册》也是沈伯云随身带到靖江来的心爱之物。沈伯云曾邀请靖江的同好黄文江、方云主到县衙观摩。刘庭燝十分喜爱，借回去临摹。光绪十六年（1890），刘庭燝曾为这本画册作了二首诗。十八年五月，刘庭燝北上铨选，沈伯云送其至上海，执意将画册赠予他。二十三年冬，刘庭燝的母亲病故，他回靖守制，不意沈伯云已经辞世数年。二十五年春，因为家贫，沈伯云的儿子到靖江寻找父辈故旧，转让家藏书画，刘庭燝选中了数十件，交割后，询问其子是否知晓任薰《花鸟画册》事，又以厚值付之。光绪二十七年冬，刘庭燝浏览家藏，翻出这幅花鸟花册，往事历历，物是人非，喟叹之余写下了这段题跋。
我曾致电桐乡地方志办公室，意图查找关于沈伯云的更多资料，也许是浙地名家太多，居然无人知晓沈伯云其人，着实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