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十岁以后的散文写作
——关于散文集《生命的年轮》《味蕾深处是故乡》
□刘香河
一、《生命的年轮》的主要内容
《生命的年轮》2022年8月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在“名家散文书系”中推出,目前已经是第二次印刷,面市的反应不错。
这是我六十岁以后的创作,并不是网上介绍的是“多年散文写作的结集”,也就是说,这是我近年来的最新创作。
这部散文集分三个部分:年轮里,醉岁月和岁有痕。这些文章有着较为深刻的生命体验、思想表达和情感表达,文字朴实,笔调清新,没有半点雕饰。
年轮所蕴藏的信息密码是丰富的。“年轮里”的一组散文,或写个人生命记忆,或写特定生存境况,虽然是一种个人视野下的私人表达,但个人的情感、世事的变迁、时代的印记,自然在我的笔端呈现。譬如,《生命的年轮》这则散文,首发于2021年第二期《天涯》。我用这篇散文的篇名做了这部散文集的书名,足见我对这篇文章的看重。
这篇文章,主要写了30多年前,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农村小伙子第一次到北京领奖的故事。因为自己写了一个短篇小说,有了第一次去北京的机会,这可不是去北京旅游的,是去领奖的。而领奖的地方,放在了庄严的北京人民大会堂。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这样的人生经历,发生在我这样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农村小伙子身上,内心的激动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用手中的笔告诉世人家乡的一切”,这一创作理念由此萌生,为此,我坚守了30多年,一直都坚守着。
这本书的第二部分:醉岁月。这是2021年在《大家》开的个人散文专栏。书写的是活跃在民间颇具影响力的非遗传承人。他们陶醉在自己的岁月里,取一种民间视角、民间立场、民间态度。但,在我的笔下,“民间”更是一种生存状态,一种生存智慧。
“醉岁月”这组散文叙写特定地域民间风俗、风物、技艺,所涉及的不少非遗传承人,他们在自己所从事的领域皆为响当当的高手,正所谓高手在民间。令人们钦佩,让岁月生辉。这里有把茅山号子唱进中南海的朱香琳,有姜堰滚莲湘第五代传人李道功,有世泽木雕第五代传人帅春燕,有开启研制“中国当代第一艘以风帆动力航海郑和古船”的竹泓周氏木船传人周永才。
“非遗”是一座历史文化富矿,值得更多的作家、专家去关注、去研究、去挖掘。我的叙写,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这本书的第三部分:岁有痕。人们常说,飞鸟无痕。泰戈尔是这样说的,“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们已经飞过。”与飞鸟无痕相仿佛,白驹过隙,流水无痕,都会让我们感叹时光的流逝,生命的短暂。尤其像我这样的花甲之人,感受似乎更真切。
曾经的过往,曾经的遇见,于喧嚣与庸碌之中,似乎了无痕迹矣。非也,每个人的心底,皆有一群飞鸟,它们随时听从心灵的呼唤。这样的书写,是不是可以启发每一个普通人,去唤醒尘封心底的记忆,感受一下自己内心的“诗和远方”呢?!
二、关于《味蕾深处是故乡》的写作
这本散文集收录了我近年来在《中国作家》(纪实)《大家》《西部》《雨花》《山东文学》刊发的七篇作品,分别为:《民间的情感》《水底的悠游》《旷野的精灵》《风中的摇曳》《唤醒儿时的味蕾》《那时,我们的农家菜地》《弥漫在生命年轮里》,多为《散文海外版》《散文选刊》等所选用。
七篇散文作品所书写的,是我们家乡的地方物产,长地上的有山芋、芋头、胡萝卜、连根菜之类,长在半空中的有丝瓜、扁豆、架豇之类,长在水中的有菱角、河藕、荸荠、茨菰之类,在空中飞翔的有麻雀、野鸡野鸭、咯毈、鵽、青桩之类,在水底悠游的有虎头鲨、鳑鲏儿、罗汉儿、泥鳅黄鳝之类。凡此种种,极富里下河地域特色。
我在呈现这些地域特色时,被评论家认为:视野开阔,“见”“识”俱佳,笔触细腻,手法多样。塑形状物,勾勒风貌,打通情感,触及内心,让读者朋友走进了具有浓郁地方特点的特定地域,也走进了我饱含深情的往昔岁月。
一样一样的民间小点,让我记住了味蕾深处的故乡,记住了故乡的乡亲和自己的亲人。岁月的艰辛,人情的冷暖,物我的相通,都在每一篇作品中展现出来。相信读者朋友从这本散文集中,能体会到的不仅仅是那一道道诱人的美食。正如书的封底上所写:
故乡的美食,留给我们的实际是一段岁月的记忆。
记忆深处,是尘封多年的人和事。
我在写作这一组家乡的风物时,注意到了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点:生活。
其实,生活的重要性,对于一个写作者而言,是不言而喻的。朋友们都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文学作品“源于生活”,更“高于生活”。我们姑且不去讨论这句话的正确与否,但显然我们从中可以看出,生活对于文学创作而言,是“活水”,是“源头”。我们在进行风物散文写作时,如果仅仅是“文学家”还不够,还必须是“生活家”。
写风物的散文,尤其是写物的散文,其前提当然要得物。而得物之要,写作者必须是博物者,体物者。物在生活之中,体物之深,博物之广,要求作者是一个“生活家”。没有生活的根基,一般而言是很难写好风物散文的。
第二点:知趣。
知趣,拆分开来说,就是“知识点”和“趣味性”。写风物散文,一定要能让读者从你的文章中读到有用的知识,而这种“知识点”的呈现,不能是呆板的、僵死的罗列,一定是生动而有趣味的再现。在写作《味蕾深处是故乡》的过程中,我似乎在文字中又回到了故乡,闻到炊烟的气息,感到汩汩流水的波动,然而,仅仅倾听自己心灵深处的私语是不够的,还必须克制内心漂浮的情绪,以一种从容自然的创作姿态,用“知”与“趣”去引导读者跟随自己的回乡之旅。也即是说,虽然我受到里下河文化的熏染,早已将那种体验、感觉、领悟潜存胸中,但创作时,还必须从“风物”这一落脚点出发,寻找其文化的根基,把风物的文化结构、自然特征,乃至于情状习惯、价值观念等融汇其中并生动地展示出来。
第三点:时空。
时空的概念,也可以拆分为时间和空间。我们对任何一个风物的书写,都必须面对时空的问题。当然,我们可以在一个极短的时间、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对一个事物进行描写。如果不具备极高的文学修养,这样来进行书写,其结果多数是不理想的。虽然,我们的书写不是时间跨度越长越好,也不是空间呈现越广阔越好,但如果你的书写没有一定的时间跨度,没有一定的空间阔度,那你的作品呈现出来的厚度是要打问号的。我前面已经讲过,高手除外。
第四点:物情。
物情,具体可拆分为,状物与言情。
风物散文的写作,当然离不开对具体“物”的描写,离开了这一点,风物散文便不足以成立。在我看来,状物的重点是对风物自身所蕴含的美进行叙写,说具体一点,就是:言情。
作家通过对风物的深刻理解,恢复风物本身的审美特性,也即是说,以审美的眼光发现风物的独特之处,并且恢复风物的主体性。虽然风物不具备人的意识,但是作家通过情感的叠加,确可以建立起“物”“我”相通的情感路径。写作中,我就惊喜地发现,故乡的诸多风物都有着敏感的灵性和内在的情感活动,俗话说草木如人,通过对风物的细致描摹,并与其进行感情交流、经验观察,便能够体察到风物的微妙情感,进而衍生出一则则感人至深的情感故事。
三、关于“刘香河”这个全新的笔名
算起来,我业余从事文学创作也30多年了。进入花甲之年,自己也还是有一些想法。于是,启用了一个全新笔名:“刘香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台湾作家许地山先生,曾因一篇散文《落花生》而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落华生”。
我的这个笔名“刘香河”,当然跟我写出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香河》有关。实在说来,《香河》面世之后,还是产生了较为广泛的影响。多次被专家学者们研讨,人民文学出版社也推出了多个版本。小说曾在泰州电台以方言形式连续播出,被改编成同名电影之后,不仅入选第27届金鸡百花电影节,登陆国家广电总局数字电影管理中心面向全国农村公益性放映,多次在央视电影频道播出,而且入选温哥华国际电影节、开罗国际电影节、南非国际电影节等多个国际电影节,获得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编剧等多项提名,并在俄罗斯外贝加尔湖国际电影节上获得最佳女主角奖。有一年,家乡多个电视台打出“大年初一看《香河》”之广告宣传,在大年初一播放电影《香河》,还真引发了不小的“香河热”。《香河》,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都在散发着其独特的魅力。
需要向读者诸君说明的是,我的这个笔名,并不仅仅是因为《香河》。
诚如读者诸君所知,笔名后两个字为“香河”,可以看作是取自我的作品名,而前两个字则为:“刘香”。今天我要告诉朋友们的是——
“刘香”,这是我出生地的地名。换句话说,这是我真正的老家的名字,是我的血地!《香河》中的“香”字,最直接的是从村名中来。当然,进入文本之后,“香”字有了更为丰沛的内涵,自不必说。不止于此,“刘香”在作为我老家地名之前,首先是个人名。他是我的祖上!听我父亲讲,我们这一支“刘”的老祖宗便是“刘香”。如此一来,我的新笔名,既认祖归宗,又与自己创作相关。
其实,明眼人一望便知,我的这一举动,是一个“切分”。将花甲之年之后的创作,与之前作一个切分,让以“瓜棚主人”为笔名的创作成为过去,让“刘香河”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
进入花甲之年的我,对“刘香河”充满期待。
四、为什么要对“六十岁以后的书写”与“六十岁以前的书写”做一个切分?
我为什么要对“六十岁以后的书写”与“六十岁以前的书写”做一个切分呢?
大家都知道,我不以写作为生,不是一个专业作家。我的身份,和大多数朋友一样,是一个机关工作人员,我还在多个部门负责人的岗位上工作了多年,特别是在市文联主席位置上工作了十年,与此同时,我还是一个具有快40年党龄的老党员。
显然,我在工作岗位上,业余从事文学创作,我的思考,我的关注,必然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而进行文学作品的创作,进行文学人物的塑造,进行文学事件的表达,如果我们仅仅取一种身份、一种姿态、一种视角,那显然是不够的,也是不足取的。这是由文学的终极目的所决定的,不言自明。
这样看起来,我在领导岗位上,与不在领导岗位上,就文学创作而言,后者对我个人而言,无论是身份,还是姿态,还是视角,似乎都更为灵动而宽松,让我靠文学更近一些。
当然,更为重要的因素来自年龄的变化。一个人到了60岁,真正步入老年,孔子说:“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显然跟“而立”“不惑”完全是不同的人生阶段了。人到了老年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回望。大多数人会回望自己人生所走的路,经历过的,遇见过的,体会过的,感受过的,喜怒哀乐,坦途曲折,点点滴滴,一幕一幕,之后定然会有新的感受,新的体悟,给自己以后的人生道路确立新的人生姿态,新的观察视角。
这样的回望,无疑是有意义的,有价值的。它至少有利于我们将人生这个圈圈尽可能画得圆一些。这是有可能的。
对于我,这样的回望,意义要更大一些,更有价值一些。因为文学创作,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我希望,60岁之后,我能有一个全新的创作姿态,全新的创作视角,通过对我60岁之前的创作进行总结反思,进行回望研判,之后进行调整改变,当然要经过一番努力,这样的希望是存在着实现的可能性的。
譬如,我有一篇名为《居于鸟鸣里》的散文,就有了一种回望的意味,大家可以翻一翻。“放慢脚步,让自己的肉身,等一等疲惫不堪的灵魂”!人们都在感慨,从前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木心先生也曾写过类似的诗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我觉得步入老年之后,放慢脚步是一个必然的要求,是生命对自己的友情提示。我放慢的不仅仅是生命的脚步,更重要的是文学创作的脚步。朋友们如果还关注我的创作,将会看到,我今后的创作将少有那些“急就章”,少有那些“碎片化”,杜绝那些“粉饰”与“矫情”,远离“遵命”,回归“自然”,回归“生态”。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五、今后的创作将走向何方?
有作家就曾说过,一个作家写来写去,写了许多年,到最后写的是什么?写的是自己!
对此,我非常认同。
我为“刘香河”规划的创作方向,就是写自己,写自己的切身感受,写自己的深切思考,这里的一个重要载体不是其他,就是我的故乡!
去年第8期《人民文学》刊发了我近两万字的长篇散文《湖荡》就是这样的一篇作品,刊发后引发了一波转载热,中国作家网、江苏作家网、里下河文学网、中华英才网,以及《散文海外版》等广为转发,《学习强国》平台多次选载,家乡的新媒体更是大力推介。今年四月号的《华文月刊》又刊发了我的长散文《味道》。
《湖荡》《味道》里有我的生命体验、童年记忆,有故乡的历史人文,风俗风情,自然生态,有回忆的美好与温馨,有沧桑变化中的不忍与伤痛。我的笔调是徐缓的,我的视野是开阔的,我的姿态是“民间”的,我文章的风貌是“自然”的。
再过一段时间,大家可以看到我的更纯粹一些的散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