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稼穑

日期:06-02
字号:
版面:第A04版:凤城       上一篇    下一篇

稼穑

李桂荣

早更,树影竹林里的鸟叽喳催人,人们三四点钟便起床洗涮,赤脚踩着凉露就下地了。

过麦场

在乡下,进入四夏大忙季节,俗谓过麦场。一场麦秋下来,人们都要脱几层皮,备尽辛劳。

大集体时代,田亩茬口布局统一规划,地里多种大麦、元麦、小麦,一般进入立夏后就开始收麦子了。

早更,树影竹林里的鸟叽喳催人,人们三四点钟便起床洗涮,赤脚踩着凉露就下地了。已经堘了花生的麦地可用镰刀割,尚未播种下季作物的田地以手工拔。割麦、拔麦都可以半蹲或下蹲,半蹲时手脚放得开速度快些,而下蹲(全蹲)速度稍慢,一般中年老年人为之。拔麦时,双手连续不断抓住麦秸向前推进,两只手抓满了,还要磕去粘在根部的泥块,然后把麦秸摊铺在地里晒。一个麦场下来,人们手上增添了不少血泡老茧。

收麦时节,炎阳烧烤,男人们只穿一条大裤衩短裤,妇女们则衣裳紧扣,一个时辰下来,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汗干了,背脊上留有一片白色盐渍。

拔麦、捆麦、运麦要坚持到晌午才收工,那时候人们下地干活,鲜有器具带水喝,口干舌燥,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一只糙碗,到水缸里舀上半碗冷水,咕嘟咕嘟一阵牛饮,清凉解渴。

午饭后,稍微休息,眯一下,晒场上就传来喇叭筒的催促:“全体男女劳力,上场掼麦啊”。

从四面八方,人们纷纷涌向大场。场上已预先送来了桌子、木头床、石头墩或碌碡,作为掼麦的工具。一般以家庭为单位,运麦把的运麦把,掼麦的掼麦,还要把麦草运到指定的地方。酷日当空,男人们袒胸露背,皮肤晒的近乎流油,几个太阳下来,胳膊、背脊生疼。

掼麦非常辛苦,头顶烈日,高举麦秸,使劲掼打,力道小了,麦秸脱粒不清,影响产量。几个小时的暴晒和强劳动,有人头晕,有人栽倒,还有的人实在吃不消,跳到一旁的河里冲洗一下,上岸继续劳作。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麦子收完,紧接着,开始栽早稻。早稻和中稻不同,早稻对时间要求极为苛刻,容不得半点延误。早稻误了时辰,晚稻就会延迟下地,说不定一场早霜就会使开始灌浆的晚稻颗粒无收。所以,栽早稻抢时间争速度,没有哪个人的手脚不溃烂破皮,可见粒米来之不易。

人们收麦的同时,还要在刚离茬的田里堘黄豆、花生,种玉米,栽山芋,还要制小秧母。那个季节人们通常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起早摸黑,披星戴月。我们六组有一个老农叫钱玉才,听母亲说,上世纪四十年代老人家在自家门前掼麦,掼了就在场上打盹,醒了掼,掼了睡,等到麦掼结束了,发髻上的麦粒都萌生了一寸的芽。艰辛程度,可想而知。

后来有了电,人们用上了机械,夏收秋收都用上了脱粒机。而今,又有了收割机,过麦场的人们,终于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

现在同样是过麦场,劳动强度与往昔已不可同日而语。麦子成熟,只需联系一下收割机机工即可,收割机一直开到田头,袋装的麦子,可以就近卖出,亦可驮运回家。

曾经的四夏大忙,各级机关部门都组织人员下地支农,他们卷起裤脚衣袖,与农民们一起掼麦、栽秧、送肥,骄阳晒黑了他们的脸庞,岁月练就了他们的赤诚。此情此景一直延续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联产承包之初,至今想来,心生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