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笼上的记忆
位于喜鹊湖西岸的庄子,是历史上名噪一时的窑乡,窑家人闲暇之余,就地取材,扎制一种专门捕捉鱼的“瓦笼”,这种简配版的瓦笼,休闲“鱼”乐里处处洋溢着浓浓的家乡色彩。
端看瓦笼,结构简单,布局巧妙,它由废弃草鞋,次品弧形小瓦和手搓草绳,组合捆扎而成,这三种普通之物,虽在窑家人眼里司空见惯,可也的的确确是扎瓦笼的三件“宝贝”。
当绚丽的朝霞映在氤氲的窑墙上绯红透漫时,窨窑水的挑水工已将窑顶上坞内的水挑满,脚上一双湿漉漉的草鞋,系绳连掾,穿耳箍扎,一天来回,躏踏掉的草鞋被丢弃一旁,时间不久,这些破损草鞋在挑水工手上摇身一变,做了瓦笼的“嫁衣”,扎瓦笼时用它来遮封瓦笼底部,简直完美无缺。
窑场上,循着粗犷豪放、坚实有力的窑工号子望去,一担担烧结好的弧形小瓦,出窑膛、下窑坡,被挑窑工整齐堆码在场地上,拣出的微缺角、裂缝、变形的报废小瓦,则集中堆放在窑场一角,无人问津。自从有了瓦笼,这样的次品小瓦也就成了“香饽饽”,做瓦笼外壳,仿佛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挑水工休息时,码上几块砖,似凳子稳坐在窑门口,拈几根锤熟的稻草,根部压在一侧臀部下,分成两股,两手各持一股,用手掌搓捻,随着一根根稻草插接,便有了长长的草绳,扎瓦笼,草绳是不可或缺的。
扎瓦笼时,先挑选外形较完整的两片次品小瓦,凸面朝外合着,用草绳横腰几道固定扎紧,形成一个无顶无底的椭圆形瓦筒,再选一只鞋底略整全的旧草鞋,遮盖瓦筒一个口面,并用草绳在两端绑扎固定在瓦筒上,这样一只以旧草鞋为底面,两片瓦围成的空窝便是瓦笼,最后在笼口两端各系扎一根草绳,将其合并在一起,留四庹长左右,形成收放瓦笼的牵引绳。当然你也可以用自家盖屋后多余的小瓦,扎上几只瓦笼,只不过有点儿奢侈罢了。扎好的瓦笼类似捕鱼的笼壶,窑家人都知道笼壶有倒须型、洞穴型、诱饵型,而瓦笼实属笼壶类中的洞穴型,专门诱捕有钻穴习性的底层鱼。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挑水工将扎好的数只瓦笼,在傍晚前拎到窑前夹河边,选择有水草和瓦砾的水底,一手攥紧牵引绳头,一手拎起瓦笼晃悠一下,如同鸭舍里给鸭喂食般,手向前一甩一松,随着“哗”的一声,瓦笼沉入河底,水面上泛冒出一串串水星,瞬间聚攒在一起,似一朵银花闪现,却又旋踵即逝,这种现象只有干透的新瓦笼入水时才会出现。放好瓦笼后,将手中的牵引绳头用砖块扣压在岸边,或固定在水边苇秆上。
次日,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一切又是盎然生机,挑水工到河边收拉起瓦笼,俯首一瞧,出水的瓦笼里,两三条大半拃长的虎头鲨甩尾呲溜溜的,扁巴巴的嘴还在翕动着,偶有昂刺鱼、刺花鱼进笼,一并用狗尾巴草或折断一根细芦苇穿挂起来。拎着“战利品”的挑水工,悠闲地走在通往窑场的小道上,远处,水鸟喧翔,近处,“渔人”乐哉!
“地鲜莫过于笋,河鲜莫过于鱼”,收瓦笼捉鱼时,常有“闲客”观看,和蔼可亲的挑水工也不吝啬,有时还能蹭上几条鱼,让其带回家尝尝出水鲜。收瓦笼时要一气呵成,中途不可停顿,否则瓦笼里的鱼有可能逃游。瓦笼离开水面时,挑水工有意将牵引绳拎高并停顿一下,让站在身旁的人瞧瞧,离开水的虎头鲨那种悠然的样子,如此这般,再将瓦笼下降,半浸在水里,虎头鲨就滑身摆尾,窜来窜去,逗乐、逗玩间,撩拨出大家也想扎瓦笼捕鱼的心思。
窑乡多汊港,条条通湖泊。窑家人情有独钟的渔具里,总有瓦笼的身影,夹河两边上,芦荡塘口处,屋后码头旁,手拎瓦笼的人,踏晨曦,染晚霞,伴着水边芦草里的隔断鸟,发出的“隔断——隔断——”声,如斫轮老手,收获着满心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