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海
唐
宋
海
岸
线
范
公
堤
(今海岸线)
盐渎
兴化
东台
紫石
泰县
泰州
如东
如皋
靖江
长
江
南通
海门
启东
文字/陆素娟
崇
明
范公堤周边主要城市
范公堤周边次级城市
州建南唐,文昌北宋。滨江临海的历史文化名城泰州,自古风物清嘉,人文鼎盛,成为诸多贤达名宦的历练养成之地。三国东吴大司马吕岱;北宋五相:晏殊、吕夷简、范仲淹、富弼、韩琦;明代三宰相:高谷、李春芳、吴甡;清代郑燮等贤臣能吏,皆与泰州这方水土渊源有自。范仲淹胸怀天下,富弼操君子之守,郑燮关心民瘼,他们的政治抱负和从政实践,对营造一方风清气正的的吏治和官场生态,可谓明镜不疲,穿越时空,历久弥新。
这些灿若星辰的名字,至今闪烁在历史的天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尤为耀眼。
在泰州兴化任职期间,明知修筑捍海堰风险巨大,范仲淹仍以国家兴亡百姓福祉为己任,勇担责任,敢作敢为;他积极倡建学宫,开州县设学之先河,秉持信念,敢闯敢干;他关注民生,修城筑堤,不计进退荣辱,敢于担当。
范仲淹为政之道,为官风范,足堪典范。
范公“政风”
越千年
——范仲淹在泰州的为政之道
泰州,古称海陵,有着2100多年的建城史,这里人杰地灵、名贤辈出。1021年,北宋著名思想家、政治家范仲淹调任泰州西溪盐仓监,在泰州期间主持修建捍海堰,防治水患,成为“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最早实践。
范仲淹在《书海陵滕从事文会堂》中首提“君子不独乐”,忧乐观呼之欲出。正是在泰州,范仲淹筑海堤、建学馆、兴城市,以“人民为江山之根本”,奠定并发展了根源于儒家的“家国天下”忧乐观。关爱苍生、兼济天下,忧国忧民、重民爱民,初步实践了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平生抱负。进入新时代,范仲淹和他的“忧乐观”依然是中华民族可贵的精神财富,不断焕发时代光芒,彰显时代价值。
泰州兴化可以说是范仲淹仕途的重要驿站。天圣元年(1023),范仲淹在西溪盐仓任上兼兴化令;天圣三年(1025),知兴化事。此间,范仲淹敢为人先,创业守正,泽被后世。他在兴化主要做了三件事:修筑捍海堰、构筑园林、建立学宫。他把驿站变成乡人安居的家园,把兴化变成别人眼中的景点。
敢为善为修海堰
唐代中叶以后,楚、扬二州设屯,政府对江淮地区进行开发。唐大历二年(767年)李承为淮南西道黜陟使,修堰以御海潮。大堤长一百四十多里,长期担负着“遮护民田,屏蔽盐灶”的使命,“屯田瘠卤,岁收十倍”,人称常丰堰。范仲淹来到泰州时,堰已崩颓。海潮时常泛滥,秋涛年年袭扰,庐舍漂浮,田产淹没,灶亭毁坏,盐耕无定,民不安居。范仲淹越职上书江淮发运使张纶,晓陈利害,请筑堤堰。张纶慨然赞同,并向朝廷举荐范仲淹知兴化事,全面负责海堤修筑。这年冬,范仲淹率领通、泰、楚、海四万兵民开始建设。其间虽几经周折,终于天圣六年(1028年)春完工。捍海堰成,外挡海潮,内护民田,盐丁、农人渐次回归,农业很快复苏,盐业产量增加。
范仲淹不仅谋划,还解决了捍海堰修筑过程中遇到的一系列技术难题。
首先是堤址的确定。距海过近,海堤频遭潮汐冲击,难以久存;离海过远,无法阻挡海潮,防御作用减弱,影响盐业生产。范仲淹问计于民,并采纳了民间的智慧。他发动沿岸百姓,趁高潮大汛前,把一担担稻壳倒在海滩上,海潮上涨后,稻壳随着波浪向滩边推进,潮落后,形成一道弯弯曲曲的高潮水位线。根据这条高潮水位线和计划修筑堰坝可挡洪高度,沿线打桩,确定了海堤的堤址。与常丰堰堤址比,这条线西移,可避开潮势。
其次是海堤材料的选择。范仲淹针对李承常丰堰“垒土而成”易倒塌的弊端,特别提出“迭石重筑”。但这一带少山,少石,运输也比较困难,全线用石也不现实。更便捷的是就地取材,重点地段和外包用石。盐城一段利用了东冈天然砂堤,砂堤组成物质除细砂外,含贝类十多种,多呈破碎状,地基坚实,地势高昂,在其上建堤,御潮能力强,省工又省料。有些地方是土堤,但在潮势顶冲地段采用块石护坡,“叠石以固其外,逶迤如坡”,防止土体在波浪、水流作用下被淘蚀破坏。在其后不久的一次修复中,宋朝待制泰州家中的州官张子正,曾加板筑,以两板相夹,填土于其中,捣实。块石护坡法在今天的海堤修筑中仍然使用。
再者是增强抗浪力。九龙港一段风急浪大,往往白天筑成的海堤,夜晚就被海浪冲塌。当时流传一首民谣:“九龙港港连港,潮汐多变不寻常,无风也起三尺浪,早上夯基晚上光。”筑堤进展寸步维艰。范仲淹研习前人遗著,并综合多方意见,最终用柳篓、蒲包、草包装土奠基,将九龙港由外向内逐步填塞,使工程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最后,捍海堤堤形一般采取了斜坡式。过去的海塘迎水面都是陡立的形式,范仲淹改为迎水面向前倾斜,不与水争,因此能较好地消杀潮浪的冲击能量,保证堤身安
全。这可能是最早的斜坡式石塘。至今,苏北沿海建堤仍采用此堤形。
捍海堰堤基宽三丈,高一丈五尺,面宽一丈,长两万五千六百九十六丈六尺,计一百四十三里一百三十六丈。此后,堤西斥卤之地渐化民田,人民安居,政府财税增加;堤东盐场避免了陆地淡水冲释,保证了海盐的产量。农业、盐业在兴化的经济结构中的比重因此而改变。
捍海堤筑成后,朝廷建立了相应的管理制度。天圣年间,朝廷置兵五百人,分列五寨,专门维护,捍海堤士兵专人专用,地方不得抽调。南宋淳熙三年以后,制定有损即修的制度。后来又把修补堤堰的权力交于淮东盐司,如遇坍塌损坏,不问功役大小,随坏随葺。至清末,全线修筑有八次,大修十九次,小修不计其数。捍海堤在北宋以后的修筑、培筑中不断延伸,从一百多里延长至七百多里,人称“范公堤”,范公堤的功能也在不断完善增强。
首开先河建学宫
教育是范仲淹心中的一个情结。当教育的场域从野外转向室内,教育日益成为贵族子弟享有的特权,出身寒微的范仲淹深切体会到教育对个人的塑造之能,对家族命运的改变之功,甚至,教育兴衰与国家兴亡相系。
北宋天圣三年(1025)范仲淹任大理寺丞摄兴化知事。到任后,他一手解决急务筑捍海堰,一手筹建兴化县学。天圣四年(1026),范仲淹按《泰州图经》在兴化县城南门外沧浪河西岸布局,兴化历史上第一所官立学校——兴化学宫诞生。
学宫是兴化的文化地标。
范仲淹“泛通六经,长于《易》”。从《易》学中衍生而出的风水学,影响了学宫的营建。学宫,是培养秀才进而为乡试准备人才之地。范仲淹和他的后任们认为,风水得宜,文运昌盛。选址、布局、增减、时机,都是该考虑的因素。兴化学宫最初选址在沧浪河边。水南来,弯而东流,怀抱城池。沧浪之名也赋予它能量。人们把学宫建在泽畔,希望它护佑学子们的学业和仕途。他们把现在和未来寄望于它。明初洪武三年(1370),知县徐士诚迁学宫于城内文林里,也是考察了风水的。新的学宫建在兴化城的东南方,背风通水。按五行、八卦说,东南有文德意象,生气蓬勃,学宫建于此,正得其所。
学宫为兴化县学,其教学内容以儒学为主。范仲淹深受儒学熏染,认为“劝学之要,莫尚宗经”。学宫教师须是“通经有道之士”,主要教授士子儒家经术,《诗》《书》《礼》《易》《春秋》《左传》等诸经成为主要教材。每个学生选学一经,从中思悟儒学之“道”。宋朝商品经济发展,工商行业增多,社会分工细化,需要大量实用人才。范仲淹身处统治阶层,却熟知底层社会,在教育主张上也因应时势。他反对死记硬背,主张经世致用,既培养德才兼备的王佐之才,又注重实学,培养社会需要的治事人才。这与他的好友胡瑗的“明体达用”思想异曲同工,此一主张在庆历新政中得到进一步的落实。
学宫聘教谕一人,训导两人为其副手。范仲淹时常亲临学宫督学,强调学校要有严格的纪律。他要求教师与管理人员的任用,各专其任,教职人员职业化、专业化;要求教师训导有法度,每日督问诸生所读书籍,并详加讨论;他时来课士,教导诸生读书寝食皆有定时,甚至晚间突击检查,如若还未到熄灯时间便睡觉,必会责问。
范仲淹常与四方同志论道谈艺,每每谈论天下大事,感怀奋进,引领群情风节。他邀请访客学者与昭阳士子讲学,文会堂一时学者云集。学者中有泰州许周查诸贤。许氏与周氏、查氏俱为海陵望族,三家子弟多游乡校,文化名人辈出。许氏以孝悌著称于世;查氏五代人中有七位进士;周氏从端拱二年(989)开始,九代人里有二十人中进士,闻名海内。
文会堂设于学宫内,是当时士子讲习校文之所。
文会讲习既有科举教育之义又有书院讲学之法,开启兴化一代文风。兴化向学渐成风气。
学宫是范仲淹留给兴化的巨大遗产。天圣四年(1026),学宫在兴化城南建成时,捍海堰尚未完工。显然,文教早在他的施政规划范围内。教育是一个慢工程,见效周期长。此时,县学建设还没有得到朝廷政策上的明确支持,仁宗诏令天下州县设学,还是在庆历三年(1043)参知政事范仲淹的推动下出现的。后来范仲淹每出一任,必先兴学,一路推动了苏州府学、吴县县学、昆山县学、润州州学的建设。在地方官学的建设上,江苏领先全国,兴化领先江苏。这皆出于文官范仲淹的个人努力。他着眼的不是眼前政绩,他对教育有足够的耐心,也有巨大的期许,正如他景祐四年(1037)知饶州办学时所说“二十年后,当有魁天下者”。兴化教育是在学宫建立二百多年后的南宋咸淳年间结出科举之果,出了第一位文进士时梦珙;五百二十一年后,兴化终于出现了“魁天下者”状元李春芳。后人在统计科举成就时,自然地归结于教育之功,官学发轫当然地思源于范仲淹。
筑亭铭志正文风
范仲淹主政兴化又一事功是设计并建设了“沧浪亭馆”和“梅花岭”。“沧浪亭馆”建在南溪和沧浪溪交汇的沙咀上,南为“沧浪亭”,正方形歇山顶单檐飞角,前、后、左、右四面坡,有山意,四个翼角若鸟腾飞,高耸、活泼,向天的姿态。有瓦卷游廊与北亭相连,水为廊之漏窗,移步换景,景为游鸭,为远花,为翔鸟,且看他款款来,从从容容。北亭名“濯缨亭”,八面、重檐、翘角,与南亭迥异的亭顶,其建筑承重的解决尤见技术水准,重檐带来视觉上的变化,给观者审美惊喜。辅之以门厅、轩厅、客厅、斋馆、轿房、马厩等配套设施,凿砌鱼池,堆垒假山,周围植以幽篁、兰草点缀。水做了它的围墙。一座江南式园林。文人范仲淹思接孔孟,源续屈原,给两亭命名“沧浪”与“濯缨”。水之清浊亦如世之治乱,“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达”“穷”都为“时”,两者的变换是“势”,“变”是规律,“变通”是应对,由“达”而“穷”,生出忧患。此后的从政经历表明,精于《易》的范仲淹比屈原更懂得关于“时”的哲学,也更豁达,进退有据,他越职言事,他犯言直谏,遇挫后,他自请外放,但从不放弃初衷。不同于屈原自绝生命,随从事宜,是范仲淹以此命名的又一重深意。沧浪亭馆初始的功能是“郊迎”驿站,接官、送官,闻名见亭如面授,二亭的建设是范仲淹的自我教育,也是给主政兴化的后来者上的第一堂课:清廉、民本、奋进,应是为政者的基本素养。
梅花岭在宋代兴化县衙后苑内。兴化地洼,岭为人工堆积,不高,让它高拔的是岭上之亭,亭边之梅,岭南一片修竹也劲节向上。梅之雪压霜欺傲放,竹之千磨万击坚劲,文人们比拟为人之风骨与气节。梅、竹是植物中的君子。范公曾赋《梅亭咏梅花》诗:“萧条腊后复春前,雪压霜欺未放妍。昨日倚栏枝上看,似留芳意入新年。”梅开不开,芳意都在。亭上悬匾,名曰:“存以甘棠”。典出周召伯,喻为德政。范仲淹是以德治自励、德政自许的,修筑捍海堰、构筑园林、建立学宫,事事践行其主政兴化的初衷。
范仲淹既是官员又是文人,其知识结构淹博融通,在园林建设中诉诸了他的文化审美与价值取向,他借园林物象表达了坚守节操、宣上恩德、安治天下、物岁丰成的政治理想。
忧乐思想启蒙地
修筑捍海堰、构筑园林、建立学宫,这些显性的事功,润泽兴民,成为德润后人的教材。乡人以范仲淹曾任兴化知县为荣耀,即便走出兴化,仍受文正风泽;任职兴化的县官们更是为范仲淹的人格力量所激励,事功、德性、言论,他全部的魅力转变成庞大的教育资源,范之,模之,传之,续之,流风所及,皆成河流。
范仲淹对兴化经济的影响最先得到反馈。捍海堰修成,斥卤之地渐化民田,人民安居,政府财税增加;盐场的生产得到了保证,海盐的产量提高。农业、盐业在兴化的经济结构中的比重因此而改变。
范仲淹对兴化的政风影响深远。兴化是范仲淹早期从政的练手之地,离开兴化后的范仲淹,从地方到朝堂,从朝堂到地方,光芒日盛。他学际天人的知识结构,文武双全的政治才能,关心后进、识拔援荐人才的忠善无私,以天下为己任的气度与胸襟,为“道”不畏生死的勇气与担当,处处散发出夺目的光华。陈垓距范仲淹既近且远。远的是,那是一种接近“完人”的士君子人格,文官心中的理想担当;近的是,他与范仲淹交集于兴化,物之所存,民之所颂,让他感佩,让他热血涌动。他重修儒学,率副手诸君拜会于乡校,再一次地温习范仲淹的忠信。自范仲淹后,兴学重教渐成为主政兴化的历代县官们的施政大计,他们着力于修建学宫,完善制度,端正学风。南宋绍兴年间知县黄万顷扩建县衙,大堂为行政公堂,亦名“亲民堂”,秉承范仲淹民本思想,执政为民。二堂是知县办公之所,命名为“景范堂”。范仲淹喜欢弹琴,但平时只谈《履霜》一操,人称“范履霜”。曲名源自《易经·坤卦》,内有“履霜之戒”,坤卦是讲为臣之道的,谦逊、包容,时时自省、自警,是为臣子该有的本分。这是随其一生的他教,也是自我教育。自省、自律成就其人格魅力。
范仲淹深刻且深远地影响了兴化文教。“范公之学”宽博而深广,于教育一学范公尤为精到。他认为教育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大计,教育以德育为先:忠信、仁爱、德治、廉洁、诚信,细节也为重点;在教育方式上,他重身教言传、启发诱导;他在教育施为中,宗经与实学并重。且说范仲淹重视实学对兴化的影响。范仲淹仍把儒学作为教育重点,对于其他学派,兼收并蓄。他针对天下危困,缺乏人才,把“教以经济之业,取以经济之才”作为救时之策。“经济之业”是能经邦济世之实学。医学是其一也。范仲淹认为,医学是救世之业,早年就立志“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在改革教育时,他创意开设医学专科,对医科学校的教师、学生、教学内容、教学方式方法等都提出了具体意见。范仲淹与胡瑗是好友,前者经世致用之思与后者明体达用主张异曲同工,融会为泰州教育的崇实之风。明代的泰州学派宣扬“百姓日用即道”,更使儒家致用学说染上草根之汁、布衣之色;泰州学派的代表韩贞道而化之,践而行之,崇实之学生机盎然;刘熙载秉承经世致用、明体达用之说,讲学上海龙门书院,实行分斋教学,把“重视实学”落到实处;清末,知县谢元洪更是购买中外实学之书,以救时急。崇实之风倡而导之,兴化知县、士子弘而扬之,一路风行,竟有了或深或浅的时代烙印。
于兴化而言,范仲淹是一本厚实的教科书,是具象化的士君子文化的元典,常学常新。若有感发,不妨加注、续写。南宋宝庆元年(1225),兴化建范文正公祠,范仲淹成为兴化民众共同的人文先祖得享专祀。新官到任,例行首日献香。士子们把他上升为一种文化信仰,每年春秋官祀,与孔子一起成为后人供奉祭奠的文化先祖。现今的学校更以“景范”“文正”名之,不忘范仲淹初心,把传承与发扬落到每日的教学行止中,这是兴化人对范仲淹实在的纪念。
河
淮
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