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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走,去看麦子

日期: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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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凤城       上一篇    下一篇

走,去看麦子

这个季节,削尖了脑袋往桃花林里钻,或是花几小时开个车去看油菜花,或是不远千里就为一睹二月兰之芳容,那当然有幸福在心窝里洄荡。

但这个季节,如果你眼前总晃着麦子,心里布满一大片一大片的麦子,脚往麦田里送,你来到麦子身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陪麦子一起吹春风,一起照暖阳,那你就不仅是个幸福的旅游者,你简直就是有性灵的神。

据甲骨文字学家说,“麦”的本来意思是“来”;还有专家说,“麦自天来”。这么一说,麦是外客,是恩赐,有神性。

北风的吹,寒霜的欺,烈日的烤,麦子全当成小菜一碟,或是一个个游戏,或是走向成熟的一个个驿站,它的心田里从没有凄苦的位置,长,长,长,饱满,饱满,饱满,铺满了它整个的心。

土地再怎么贫瘠,步伐再怎么艰难,麦子到时总会给你一个交待,它不会空手见你。它有自己的时间表,它不会食言的。

麦子把籽粒编织得像花纹,把麦芒打造得像上射的光。用饱满,用金黄呼唤,开镰吧,收了我吧,去制作各种温饱和美味。

麦子用一身碧绿的朝气打动我们,用一身金黄的庄重启示我们。

麦子不说话,更不会夸夸其谈,它忙着成为烧饼、油条、馍头、馓子、麻花、花卷、月饼、饼干、桃酥、面筋、疙瘩、面条、面包等,变成我们喜欢的模样,忙着成为糖料、烧酒、啤酒。它操着心,变着法子疼惜我们。

它在揣摩我们的心思,往我们的口味上靠,往我们的心里走。它不说话,变着花样逗我们味蕾的舒适与开心。

它捧出“青黄不接”时的侠肝义胆。青就是麦子,黄是成熟的谷粒。青的没黄,黄的已逝;旧粮已尽,新粮未成。麦子拼命地长,可它还是赶不上饥饿的步伐。麦子无奈啊,委屈啊,在它还是带浆的青,在它还是青壮年的青,在还没有完全成熟的青,它就要舍身为麦仁,成仁为粯子,但抚平百姓之饥的伤痕,它急促而坚定。

它总是叹息,两个馍就牵手一个新娘的残酷。没有了温饱的人比一颗野草还贱。

民以食为天,

它要为我们支撑起一片天。

总有一只眼瞻望我们,

那就是麦子。

总有一只手抚慰我们,

那就是麦子。

总有一颗心疼爱我们,

那就是麦子。

麦子,是金子,示人贵重。

麦子,是儿子,给人厚望。

麦子,是女子,给人温柔。

麦子是我们的血液,是我们的骨髓,是我们的骨骼,是我们的筋络,是我们的肠,是我们的胃,是我们的温饱,是我们的充实,是我们的幸福。

我们脚步的虚飘或坚定都是麦子定夺的,它是我们生命中的皇帝。

如果没有了麦子,美国人法国人英国人吃什么面包?从早餐开始就变得萎靡不振,从序幕开始就有气无力。

如果没有了麦子,爱面如命的山西人天塌掉一块,要跺脚,要骂娘的。

如果没有了麦子,食物会单调,像桌子少了一条腿,画被撕去了一大块,诗漏掉了几行。

这成什么样子!

麦子像父母一样的胸怀。麦子就是父母。

麦子深入了我们的骨髓,我们也深入了麦子的骨髓。

面对麦子的一生,我们甚至有跪下来给它磕两个响头的冲动。

可是,我们的名字中有梅、有英、有花,可有麦子?我们拍照的背景有山有水,可有麦子?这个水果那个水果你嗜爱如命,麦子,你默念过它吗?它得到了应有的尊重了吗?

可恶的是话筒被译成麦克风。我严肃命令,改成麦可风。

爱唱歌的人被称麦霸,我严肃命令,改成麦雄,掌控麦克风之英雄。

快去改,现在就改!

幸亏,我们庄严的国徽上有麦穗,给了麦子以无上的崇敬与无比的荣光;还有个有良心的作家,他本姓蒋,可偏要改姓麦,叫麦家。他写了好多好书,他是一粒大麦穗。

如果现在你想去麦田边坐坐,看看,想想,跟麦子拉拉话,谈谈心,你会发现它就是一本书,就是一座庙,就是一个道场,只要你心诚,你会收获一大块一大块,田地一般宽而且厚的感动与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