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日期:03-08
字号:
版面:第A03版: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自带“味道”的自然科普 □王彦 我们对一个地方、一段时光的记忆,常常与彼时彼地的草木、味道连在一起。这似乎是感官上的体验,而再往深处挖掘,又与文化历史传承相关。周文翰《中国味道:香料与调料的博物学》正是从这样的角度,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自然科普与文化解读。 周文翰对草木的讲述,始终带着烟火气。无论是到访的威尼斯老教堂、塞尔维亚的西印度群岛综合档案馆、果阿的香料集市、白马的胡椒园,还是回到自家附近的早市、妈妈的餐桌,一时一地的鲜活日常,和丰富的博物知识水乳交融,连书中的每个标题都紧贴生活,布满熟悉的味道,比如《大蒜:渗入血液的“社交炸弹”》《山葵和辣根:给刺身一点颜色》《孜然:羊肉串带来的味道》等,好似朋友对坐,边吃边聊,在轻松愉悦的气氛中品味自然、人生,不知不觉打开了一部动物、植物与人类交往互动、交融生长的历史。 这部历史,从敬畏自然、沟通天地开始。除了最直接的观察、品味,作者还经常流连于博物馆、图书馆,发现味道各异的调料、香料竟在人类历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那些含有特殊滋味的植物花叶、树胶、种子和果实,让我们的先民感到迷惑、欢愉和沉醉,他们采集和保存这些神奇之物献祭神灵。我国最早的官方文献集《尚书》、最早的诗歌集《诗经》都记载,当时的权贵祭祀祖先和神灵时会点燃蒿草、动物油脂之类,大概他们觉得芳香美妙的味道,能让人精神愉悦,也可以取悦神灵和祖先。我们熟知的汉武帝也是香料文化史上的重磅人物。一方面,他希冀长生不老,用大量香料祭祀神灵,还曾用肉桂装饰“桂宫”;另一方面,他开疆拓土,派张骞出使西域,客观上促进了香料的跨地域传播。而在四五千年前的古埃及,贵族的遗体用茴香籽等多种香辛料制成木乃伊,还能防止尸体腐烂。《旧约》也记载,2000多年前的中东地区流行一种圣膏油,祭司用它涂抹自己或是国王的头、脸及祭祀器具等,以此取悦神灵和凸显自己的特殊身份。虽然身处不同地域,信仰不尽相同,但对香料的爱好,以及敬畏自然、祭神拜祖的心理,又似乎殊途同归。看来,不管走到地球的哪个角落,有味道的东西总是让人开心,进而让人觉得,神灵祖先也会喜悦。这也是最早的移情和通感吧。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以及自我意识的觉醒,人从仰望神灵开始反观自身,香料的使用也从祭坛走向人间,成为一种物质享受,进而演化为精神象征。在我国,宋代贵族、文人以在宴会上焚香为礼节,苏轼送弟弟苏辙的生日贺礼也是新合印香、檀香观音。在中世纪的欧洲,女人喜欢用麝香做化妆品,贵族更是把它放在床上,认为这是最高贵的享受。书中介绍“艾与兰”的文章,特别提到绿莹莹的苦艾酒,它就像中国魏晋风流离不开的“五石散”一样,让王尔德、梵高、马奈、海明威等情有独钟,甚至被誉为“艺术家的专属饮料”。而在中国,艾是我们至今沿用的本土香草,端午节挂艾的习俗也一直流传。说到兰,更是和士大夫精神联系在一起,屈原开创了“香草美人”的文学意象,在《离骚》中他特别提到兰、蕙,“既滋兰之九畹,又树蕙之百亩”,《礼记》也记载周代贵族春季祭祀的礼俗是“诸侯执薰,大夫执兰”,其中的薰即是蕙。此后,一代代文人墨客不断赋予兰花更多文化意义,“画兰明志”也渐成传统。 周文翰带着我们走南闯北、跨越东西,追溯了近50种调料、香料的历史,人们如何在各自的文化中认识、利用它们,如何赋予它们文化上的意义,它们经历了怎样的传播路径,在实用和象征层面发生了怎样的演变,如何与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因素影响互动,如何在艺术、园林、饮食的图像和文字叙述中呈现……这一路的寻找,让我们深深记住了草木背后的文化味道,味蕾打开,同时也眼界大开,一路上还捡拾了许多与味道有关的历史细节,比如香港的得名,据说就与声名远播的莞香有关,当时农户、商人常把莞香经石排湾转运至广州及其他地方,后有人就称石排湾一带为“香港”;而我们厨房里常见的花椒,因为子多象征繁衍子孙,气味暖香可以辟邪,汉代皇后的居所便用它和泥涂壁,此后“椒房”成了后妃宫女乃至闺房女子所居的代称。 作者应该是深谙古典文化的,书中多次引用和香料有关的诗词赋,比如曹植的《迷迭香赋》:“播西都之丽草兮,应青春而凝晖……附玉体以行止兮,顺微风而舒光”,刘禹锡的《清湘词》:“湘水流,湘水流,九疑云物至今秋。君问二妃何处所,零陵香草露中愁”,罗隐的《香》:“沈水良材食柏珍,博山炉暖玉楼春;怜君亦是无端物,贪作馨香忘却身”……草木味道与古典诗词缠绵生香,营造出中国特有的美学氛围。他还精心挑选了古今中外的绘画、雕塑等图片,更有中国厨房中常见香料与调料的“全家福信息图”,让我们在图文并茂的讲述中,细细品味香料、调料带来的故事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