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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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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亮的油灯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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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凤城       上一篇    下一篇

小时候的学习生活,最难忘的是一直陪伴我的豆油灯、煤油灯、罩子灯。

20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没有电灯,家里照明开始用的是土得不能再土的原始豆油灯。即在碗底里倒上一些豆油,用一根棉线先放在碗底的豆油里浸泡做灯芯,然后拨出棉线头搁在碗底边上作为灯头把它点亮,棉线头吸收着棉线渗透的豆油发出亮光。这样的土制豆油灯时间一长,灯头就会烧出硬质结块,吸上来的豆油很难渗透,使灯头越来越小,光线越来越暗,看书越来越模糊。这时,妈妈就用针尖拨划一下,先把那些硬结除去,再把棉线向上拨一点,让亮光变得稍大一些。如果灯芯拨得大了一点,灯头就会冒着浓浓的黑烟,带着油味的黑烟呛得鼻子发黑,嗓子发干。刮风时,风从门缝和窗户里吹进来,吹得灯头上的灯火晃来晃去,风稍微大一点,微弱的灯火就会被吹熄。

土油灯的光亮,虽然微弱,但毕竟是光。每到晚上,那跳动着的昏黄摇曳的光芒,给破旧而亲切的乡村和农家,涂抹上昏黄神秘的色彩。忙碌奔波了一天的庄稼人,望见家里从门窗里透出来的灯光,疲倦与辛苦荡然无存,让人体味到人世间的种种温情。也就是这光芒,温暖着我们的童年,给我的童年升起了一道生命的霞光。

到了晚上,点亮豆油灯,妈妈纺着棉,我在油灯下看书做作业。油灯如豆,光照如线,做作业时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书上的字,一个晚上几个小时下来,我总是被油烟呛得咳嗽起来,第二天摸摸鼻孔,都是黑乎乎的。每到寒冬,家里很冷,常常冻得双脚乱跺,双手冰凉。妈妈一会儿剪着灯花,拨着灯头,一直催我早点睡,碗底上的灯油快熬干耗尽,我才恋恋不舍地去睡觉。

煤油灯大多数是各家自造的土油灯。土油灯用一个废弃的小玻璃瓶或墨水瓶,在瓶盖中间打个小圆孔,孔中嵌进一个用铁皮卷成的小筒,再用纺纸或棉线搓成灯芯穿过筒中,上端露出少许作为灯头,下端留下较长的一段泡在煤油里,瓶里倒上煤油,煤油顺着灯芯线慢慢吸上来,用火柴点着,灯头就跳出一朵火苗,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煤油灯可以放在许多地方,如灶台上、窗台上,也可挂在墙上。煤油灯的光线很微弱,灯下看人总是模模糊糊的。我家两间五架梁,中间的山墙上留着一个窗洞,到了晚上,家中唯一的煤油灯就放在窗洞口,既照到房里,又照到外面堂屋的饭桌上。吃过晚饭,妈妈收拾好碗筷,我便把煤油灯拿到房里的书桌上,开始在灯下做作业。老师布置的作业主要是语文和算术,语文作业大多是抄写生字词语或背诵,为了巩固对生字词语的记忆,我就主动多抄几遍,抄完之后再读课文,直至背熟。就这样日复一日,煤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芒,伴随着我们的学习生活。

妈妈把饭碗洗刷好,收拾完锅灶,安顿好弟妹,就坐到我的身旁,共用一个煤油灯做起针线活,或是缝衣裳,或是纳鞋底,或是纺棉纱,一直陪伴着我。妈妈眼睛好,尽管灯光昏黄而且离得较远,但她总能把鞋底的针线纳得整整齐齐。我做作业,妈妈做针线,有时还与我闲聊几句,我感到无比的幸福。那时我从同学那里借来了《水浒传》《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小说,作业完成后,我就在煤油灯下看小说。父亲在外工作有时回来得早,他坐在铺上叫我把小说读给他听。我欣然从命,饶有兴趣地读起小说,可读了一会儿,父亲竟然打起呼来了。母亲在煤油灯下做着针线,听到父亲的呼声,看着还在读书的我,不禁笑了起来。

我上初中,父亲买了一张罩子灯。罩子灯就是煤油灯上装有一只两头小、中间鼓的玻璃罩,光照通过鼓出的玻璃折射出更亮的光芒。尤为好处的是,油烟通过玻璃罩直接向上散发,不再熏到鼻孔里。那盏罩子煤油灯可是宝贝,父母和我精心呵护。灯罩黑了,我就把它擦得亮亮的。天黑了,划一根火柴,一手取下细腰凸肚的玻璃灯罩,一手将火源凑近灯头里的灯芯,火光像个调皮的精灵,灵巧地在灯头上落了座,再小心翼翼地装上灯罩,屋子里一下子就亮堂起来。

煤油灯已远离了我们的生活,它曾经的光照已被五彩斑斓的电灯所覆盖。可是,煤油灯那小小的火苗,依旧温暖着我的记忆。

闪亮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