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泰州日报

我陪妻子看春天

日期:02-17
字号:
版面:第A04版:凤城       上一篇    下一篇

2月4日10点42分,立春。

住院一个多月,出院后,又在家里躺了整整一个冬天,我那相濡以沫40余年的妻子,让我扶她起来,帮她穿好那一套酱黄色的睡衣,搀她一步一步,走向面东的阳台,看脚下的沧浪之水,在万道阳光下,似已经泛起了一丝丝暖意的潺潺的金波。

20年了,因了工作的变动,我和妻从100里外的小镇,到这小城上工作和生活,在这个叫做华丰的花园依水而居,每到立春这一天,抑或是立春的第一时间,妻,总会让我陪着她,看脚下的沧浪河上渐渐苏醒了的春天。

“人勤春早啊!”妻说,“看春,还是要看立春时候的春天”。

其实,这个时候,真正意义上的春天,还没有影儿,虽说白鹭,依旧在水上或高或低地飞翔,让那细细的水花,沾上它们洁白的羽翼,可从它们的鸣叫声里,还是听不出,那宽宽的沧浪之水,流淌着的丝丝暖意,所带给它们的声声欢悦;也有黄鹂,在两岸的垂柳树上跳跃,可那一条条垂柳呢,还在揉着惺忪的睡眼,那灰灰黄黄的柳条上,也才准备泛起一缕缕青青的绿意。

——总之,立春时节,春姑娘还待在深闺,不想这么早,就窈窈窕窕地,在大地上招摇。

可妻还是想看。2023的春天,于她来说,是差点儿迈不过来的一个崭新的春天。

去年秋天,妻罹患重疾,辗转多家医院治疗。在立冬时节,办好了出院手续,回到了沧浪水边,我们在华丰花园里的这一处面东的居室。

立冬,接下来,便是3个月冰雪严寒的冬天了。

虽说,妻总记得雪莱的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可是,对一个病重的人来说,经受这整整3个月一场场风雪、一层层冰冻的考验,却也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劫难。

所以,熬过严冬,看春,也就成了她日日夜夜,最执着的信念,最热切的期盼。

今天,10点42分,随着2023年春天的来临,我陪妻,在这依水而居的面东的阳台上,看春,妻平静的脸上,总也掩藏不住那少见的激动。

看春,不独看这脚下的沧浪之水,和它两岸欲显未显的春意,也看,抑或是想象,100里外的海沟河南,她的那个已经少有亲人了的叫做“王家舍”的故乡,看她儿时的立春日,赤脚奔过,打过猪草、挖过野菜的曲曲弯弯的田埂,看她头顶上,一只只“叽叽喳喳”地鸣叫,正在筑巢垒窝的花喜鹊。

也看120里外,我的、也是她的“丰乐舍”的故乡。去年冬天,差不多已经全部拆迁了的舍上,几乎见不到一户人家,可即便是消逝了的“丰乐舍”,也是我们心中永远的故土呢!我们的生命中永远的根。

妻总会想起,抑或是看到,舍上,蜿蜒曲折的河沿,并排地长着一根根肥肥的青青绿绿的茅针——都说绿茅针,春天里,最是思乡的一种植物呢!田间地头,到处是闪闪烁烁、繁茂芜杂的一朵朵闲花、一棵棵小草儿,那是乡野,穿在春天里的鲜鲜艳艳的花衣裳;“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也是舍上的春日,随处可见生意盎然的景象。

妻在病中,不止一次地说起过,要回一趟“丰乐舍”,在父母过世后,已经拆了好几年的“舍上老屋”的宅地上,捧几捧故土,带回小城,在我们那面东的阳台上的花盆里,种上花,栽上草,让青青绿绿的故乡,生长于我们青青绿绿的心田……

我陪着她,就这么看着,也听她不住声地,就这么喃喃地回想着、絮说着,全然忘却了,她还是一个带瘤生存的病人。

也许,正是这刚刚到来的春天,萌生和勃发了她对于生活与生命的全部的希望;我看到了,此刻,妻的脸上,那悄然流淌着的久违了的笑意。

立春时,看春天,像是完成了一次重大的使命,我又扶她,从阳台,回到了房间,她还在自言自语絮絮地说:“春天了……我们又看到了……春天了……”

“是的,春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我说,“明年的立春日,我们再一起看春天……”

听着我的话,我看到了,妻的脸上,流露出的执着和坚毅的神色。

我陪妻子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