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辈们一向和我很亲,相聚时常常会冒出一些很奇怪的问题,我也不介意,总是尽量给他们解答。
有一回,二姐家的孙女问我:“舅爷爷,你饥饿过吗?”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想我应该知道什么叫饥饿。在那有口水没油水的年代,往往中午还未开饭,我便嗷嗷待哺似地瞅着饭桌。这时,外婆总是先盛上一碗米饭,那是专门给养家糊口的父亲留的。然后,外婆将自家种的青菜或胡萝卜倒入饭锅,加水煮成一锅咸泡饭,这就是全家人的午饭连晚饭了。
泡饭端上桌,我们哪管得了冷热咸淡,扒到嘴就只顾吞咽。
那时候,我家的早饭经常是煮一锅稀粥,切上点腌制的咸菜,搭上蒸熟的山芋、胡萝卜。难得星期天赶早到米市河阳春面馆旁,围着烘炉排队限量买上三分钱一块的麻糕、五分钱一根的油条,那就算有口福了。
因为饥饿让大家变得贪馋,也变得没有了规矩。一年国庆节,餐桌上摆上了一盘香气诱人的红烧肉,几碟小菜。好长时间没闻到肉香味的我,眼巴巴地盯着。母亲说要等父亲回来才能开饭。“男儿不耐饥,饥火烧其肠。”我实在忍不住了,“唰”地夹了块肉就往嘴里送,自然是换来母亲狠狠的喝叱。
有一回,邻家大男孩站在院子中央大口吃着肉馒头。我见了,堵得慌,心想你馋我。一转身,从家里晃到那男孩面前,坏坏地鼓着嘴,佯装大口大口嚼着。末了,两手还不停地抹着根本不沾油的嘴。似乎想告诉他:我也有得吃。如此聊以自慰,无异画饼充饥。
懂事的二姐总是对我说:“不要老想着吃这吃那的,爸爸赚钱太辛苦了!”二姐每次眯着眼睛说这些话的样子,我到今天还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