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走在大街上,忽然闻着一股桂花香,紧接着耳畔传来“糖炒栗子,又香又甜,刚出锅的桂花糖炒栗子哟!”的吆喝声,间或夹杂热栗子爆裂的脆响声。定睛一看前方,摊贩正挥动铲子,卖力地翻炒。一颗颗油亮饱满的板栗,在铁锅中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炒熟的糖炒栗子,通体泛着红亮亮、油光光的褐色,壳上还露出一个可爱的小口,包在厚厚的牛皮纸袋里,揣在怀中,暖呼呼的。
糖炒栗子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掏出一颗板栗,有点烫手,用手一捏,只听“啪”的一声,栗壳半裂,露出米黄色、油光光的栗仁,甜香、焦香混合着扑鼻而至。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咀嚼,栗子酥酥烂烂,一股甘甜软糯的栗子味儿在唇齿间萦绕,让人一颗接着一颗,欲罢不能。
祖父在世时,当家里厨子端出第一锅黄焖栗子鸡,说明秋天来了。选三黄鸡净膛、焯水、剁成块状并腌制,新鲜板栗烫开水、去皮蒸一刻钟。小火煸炒姜、蒜、红葱片,爆出香味,调至中火后加入鸡块,翻炒至鸡肉表面出油,而后加入栗子,翻炒均匀,倒入调味汁,加水焖煮至沸腾。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焖煮,最后根据个人喜好控制汤汁的浓稠度,收汁。鸡肉的滑嫩可口和板栗的软糯香甜巧妙结合,堪称绝配,十分下饭。厨子在烧制,年幼的父亲在一旁看,后来,黄焖栗子鸡也成了父亲的一道拿手好菜。他把鸡块改良成无骨鸡腿肉,吃剩的汤汁用来拌饭,不用配菜也让人胃口大开,能吃下整整一大碗白米饭。
我祖母信佛,每逢斋戒日,厨子用板栗和香菇做成一道素食“香菇板栗”。香菇切片,栗仁切成厚片,热锅加油,将香菇、板栗同时下锅炒,随即加生抽、白糖、姜末等调料,鲜汤烧开改小火焖,掀盖后改大火,用水淀粉勾芡,翻炒、淋香油,即可装盘。
板栗除了入肴,还能打粉做成点心,比如《红楼梦》里就有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再说,江南人过年,丰盛宴席上少不了一道压轴甜品——“八宝饭”,其中一味配料就是板栗。到了近现代,栗子粉还入了西点。上海凯司令西点房的糕点师傅,参考了外国人的口味,在秋栗上市之际,发明了一道别出心裁的时令西点——栗子蛋糕。所谓的栗子蛋糕,即取用当季的新鲜栗子,当天剥好、炸好、粉碎好,做成栗蓉混入蛋糕胚,外面裹上层层叠叠的白脱奶油裱花。试想一下,清甜的奶油裹着清香的栗蓉,既解了奶油的甜腻,又改善了栗子粉略为干涩的口感,一口下去,特别香糯,口感扎实且绵长。(申功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