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风一凉下来,我就开始想念山芋了。
山芋就是红薯,各地叫法不一,或唤地瓜,或称红苕、白薯、朱薯,名目繁多。据说,明万历年间,福建长乐人陈振龙在吕宋(今菲律宾)见此物耐旱易活、生熟可食,便冒着私运出境的禁令,将薯藤绞入缆绳,藏于船底,漂洋过海带回闽地。次年闽中大旱,五谷歉收,全赖此薯活人无数。山芋从此在中国的黄土地上扎下根,成了老百姓的日常口粮。
山芋藤在地垄上爬,地下的不定根渐渐长大,形成了山芋的块根。因为叶子过多会大量消耗养分。农人常常要带上镰刀,推上小山车,到山芋地里割藤条,收回来喂猪喂羊特别好。猪圈里的猪崽们,见了绿油油的叶子,便哼哧哼哧地拱上前来,嚼得满嘴流绿汁。
薯藤收割完毕,便开始挖山芋。黄土地又干又硬,得用锹才能挖开,故而收山芋也叫挖山芋。挖山芋的活儿,家人从不让我干,因为如果下锹的位置不对,就会把好好的山芋挖烂。我的任务就是乖乖地跟在后面,把挖出来的山芋摘下,拾到箩筐里。
山芋的吃法多。最简单的是煮。仔细洗净后放进锅里,添上清水,水量刚好没过薯身即可。盖紧锅盖,把柴火添旺,水沸之后继续蒸上一段时间。待到揭开锅盖,锅里的清水所剩无几,薯皮也自然裂开,内里的糖汁都渗到了表皮上。煮熟的山芋,皮一剥,金黄的薯肉冒着热气,伸手去拿,滚烫的山芋烫得人连连甩手。心里明明想着等凉透再吃,手却不受控制,总想先捏起一个。小心翼翼撕去半截薯皮,热气混着清甜的糖汁涌来,橙红的薯肉泛着光泽。一口咬下,绵密香甜在舌尖散开,总也吃不够,往往一个接一个,吃到尽兴才罢休。
小时候放学回家,肚子饿了先吃烤山芋。趁着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用火钳把山芋埋进滚烫的柴灰里,烤熟后再扒出来。此时薯皮被烤得焦黑,内里的薯肉却软糯绵密。轻轻抖掉草木灰,剥去焦皮,浓郁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橙黄的薯肉软嫩无比,仿佛一碰就会化开。迫不及待咬上一大口,酥软香甜,滋味直沁心底。如今街市上仍有推着炉子卖烤山芋的,寒风里一缕焦甜的香,最是勾人驻足。
还可以蒸成山芋饭,和大米混在一起,两样东西在锅里相互成全,米饭里透着山芋的香,吃起来更有味道。还有山芋粉、山芋粉条、山芋饼。山芋还能切成片、条,晒成山芋干。薄薄的一片,放在太阳底下,晒干了,嚼起来很带劲,越嚼越甜。到了冬天煮山芋条粥,也特别甜。乡下老话说“红薯半年粮”,在过去青黄不接的年月里,它默默填饱了多少人的肚肠。
(俞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