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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阳羡不急

日期:09-28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7版:习作       上一篇    下一篇

  宜兴市宜城中学初三(13)班 把子晗

  我总觉得,宜兴不该被简单称作一处“景点”。外乡人背着相机远道而来,拍完竹海、溶洞、紫砂壶,留下一句“江南真好看”,便匆匆离去。可真正在阳羡小住几日的人才懂得,这片土地并不急于向你展示什么。

  第一次去往蜀山,正值春日。古南街的青石板被春雨浸润,泛着温润的光泽。河畔人家将竹匾摊在门槛外,盛放着新炒的茶叶,香气清淡绵长,好似隔着院墙传来的轻声絮语。巷子深处藏着一间老作坊,制壶师傅埋头劳作,一团紫泥在手中反复揉捻,似揉面,又如温柔安抚一物。我静静伫立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泥要有脾气,火也要有分寸,急不得。”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说的从来不止是一把壶。阳羡的山、水、茶、陶,还有此间的人,都藏着这份“急不得”的心境。

  阳羡的山,从无咄咄之势。铜官、太华、黄塔顶,不像那些名山大川一般抢夺目光。它们层层叠叠,隐向天际,把谷地留给茶垄,将薄雾赠予竹林。别处的竹林,重在观赏,宜兴的竹,重在聆听——沙沙、簌簌、哗啦作响,将心底繁杂琐事,尽数扫向山底。溶洞则是另一番意趣。善卷洞内,小船漂行于暗河之上,钟乳石垂落,灯光映照,宛若亿万年时光凝结成的灯火。张公洞更为静谧,古时道士早已远去,唯有洞口长风,好似翻阅一本无人读完的书卷。

  但最令我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景致之奇,而是人间烟火的熟稔温暖。

  清晨在湖?的小店吃上一碗馄饨,皮薄近乎通透,汤里撒一撮葱花,缀几粒油渣,一口入喉,舌尖苏醒,暖意漫遍全身。清明时节的乌米饭,南烛叶的汁水将糯米染成墨色,蘸白糖入口,草木清香混着清甜,像是把整个春天含进嘴里。春笋是阳羡人的底气,油焖、清炒、炖咸肉,咬下一声脆响,鲜意直沁心底。太湖沿岸自古讲究 “近湖吃湖”,清蒸白鱼、银鱼煎蛋、白虾入汤,不刻意炫技,食材本味上乘,火候从容,便已是至味。

  想来东坡也曾被这份恰到好处的“足够”打动。“买田阳羡吾将老,从初只为溪山好。”他一生辗转,被宦海浮沉裹挟,黄州、惠州、儋州,越走越远。可每当念起阳羡,他便变回那个想在山间种下三百棵橘树的老者。他驻足山脚下,叹一句“此山似蜀”,将独山唤作蜀山。一个“似”字,是异乡游子,把此地认作故乡。东坡书院的桂树几度枯荣,蜀山的溪水依旧绕着古街缓缓流淌。巷间老阿姨仍用宜兴方言唤着孩童,喊一句“孙囡,回家吃饭”。

  阳羡的文脉,从不高高在上。蒋捷写下“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是舟行江上蓦然涌起的乡思;陈维崧填词,豪迈处如竹海风起,细腻处似砂壶细流。文脉不封存于玻璃展柜之中,而是融在市井烟火里:制壶师傅能诵诗文,采茶妇人闲谈自带韵味,小学生作文里写:“我的家乡有紫砂,有竹海,还有东坡爷爷。”这般,才是活着的文脉。

  不必执着寻访所谓打卡胜地。来得恰逢其时,四季自有万般风味;若是机缘不巧,落一场雨,吹一阵风,在老街静静躲雨,亦是阳羡。它就像一饼老茶,初尝清淡,再品回甘,到第三口才恍然察觉,自己早已疲惫许久。

  归处不必远,阳羡即是。

  指导老师:许建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