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一粒米的来路

日期:09-23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一粒米要走多少路,才能抵达我们的餐桌?

  五月麦收刚过,蛙声四起,布谷鸟声声隐约。“双抢”时节到来,割麦紧接着插秧,是农人一年最繁忙辛苦的时候。田野里,男人赶牛扶犁,耕地耙地,把稻田修整平整。秧苗田里,青苗密密匝匝,在阳光下竞相生长。妇女头戴麦秸草帽,坐在田埂上拔秧,手指翻飞,拔起的秧苗在水中漂洗干净,根须雪白,叶片翠绿,再用稻草捆扎成把,静静等候移栽水田。

  水田被犁耙妥当,浑水平铺,燕子贴着水面滑翔而过,转瞬便消失在天际。秧苗被运至田埂,抛入田中溅起水花。插秧自田头开始,左手握秧,右手三指捏苗插入泥中,人一边劳作一边向后退。插秧算不上重活,可长久弯腰屈膝,疲惫丝毫不亚于挑担,十分考验体力和耐力。腰酸背痛之时也无处落座休憩,待到最后一行插完退到田埂,满目泥浆的水田,已然化作一片鲜活的绿。

  儿时放学,我常跑到田边看望父母。辽阔水田之上,父母的身影渺小,如同两只蚂蚁在旷野慢慢挪动。插秧完毕,母亲艰难直起身,拿毛巾擦汗揉腰,疲惫地坐倒在田埂上;父亲也默然坐下,点一支烟稍作缓解。两人累得不愿多言语,静静望着满目秧苗,心里满是劳作之后的宽慰,许久才起身归家。

  “绿波春浪满前陂。”水田因秧苗生出诗意。秧苗离开育苗田,如同孩童离开襁褓,要学着适应新环境,奋力生长。微风拂过,禾叶轻摇,好似水上起舞。熬过初期缓苗,秧苗渐渐精神抖擞,在日光里拔节生长,田野漫开嫩绿与泥土独有的气息。

  田间的日常便是除草施肥。那时没有除草剂,除草全靠人力。母亲光脚下田,遇上小草便用脚趾拱起浮于水面,杂草稍大就弯腰拔除丢到田埂,时而拄树枝稳住身形,时而张开手臂维持平衡,模样有些滑稽。那时我只觉得除草有趣,却不知水田之中藏着风险,脚下会踩到碎瓷,脚踝还会遭到蚂蟥叮咬。

  七月酷暑,蝉鸣不绝,水稻悄然开花。稻花细碎素白,安静缀满稻穗。清风掠过田野,乳白色花粉如烟似雾随风飘荡,稻花借风力完成授粉,慢慢孕育籽粒,一天天变得饱满充实。

  转瞬秋至,大地铺展一片金黄,稻谷静待收割。收割那日,父母日夜赶工,赶在天黑前割完整片稻田。选晴好天气,把稻捆挑到晒场晾晒,待稻穗干透便连夜打场,捆草、收谷、扬场、堆草垛,常常忙碌到鸡鸣破晓。

  一粒米的一生,从稻谷出发,历经四季耕耘,收获之后又回归稻谷,岁岁循环往复。稻谷入仓,母亲总会取新谷送往磨坊,磨出莹白清香的新米。蒸好的米饭热气袅袅,单单白饭便足以让人饱腹解馋。

  幼时总觉得奶奶过于节俭。锅底烧糊的锅巴,她刮去焦黑部分,煮成锅巴稀饭。奶奶开玩笑说吃了能捡到钱财,我却从未如愿。若是我剩饭剩菜,奶奶便念叨“一粒米里住着一位神明”,浪费粮食会遭惩戒,我便慌忙把饭吃光。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粒米历经春夏风雨,凝聚着稻禾的奋力生长,也承载着农人经年累月的汗水。这不仅是土地的馈赠,也是劳动者的付出,更是生活质朴的颂歌,值得我们用心敬畏。(赵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