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毕业那年,我没考上重点初中,便去了离家最近的乡村中学。乡村中学的学生们大多底子较差,学习习惯也不是很好,初一结束时,我们班已乱作一团。
初二那年,封老师来当我们的班主任。听说封老师是师范院校毕业的,还是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本应留在城里的重点中学,可不知为何到了我们学校。当时,我父亲说:“这个封老师怀才不遇,工作估计不上心。”父亲当过代课教师,大概能揣摩出老师的心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封老师工作非常认真。他讲课很有吸引力,管理班级也有一套方法。不知不觉间,我们上课不再瞎闹腾了,班里的整体状态好了很多。但我们心里都清楚,乡村中学各方面条件都不比重点初中,学生出路少,毕业后大多都得回家乖乖种地,我们心中没方向,没目标。封老师虽然经常鼓励我们,可我们还是无法建立信心。
教师宿舍前有不少空地,很多教师都在里面种蔬菜。封老师也种了一些蔬菜,休闲时间就去菜园忙碌。我们喜欢他,有时也会跟他一起种菜、浇菜。那天,封老师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草,说要种在菜园四周。这事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封老师不是农民出身,大概不知道草根本不用种,菜地里的草,拔还拔不过来呢。封老师举着一捧草对我们说:“你们知道这种草叫什么名字吗?”当然知道,叫“满天星”,也叫“星星草”。星星草生命力极其旺盛,野外到处都是。它们有细碎的白色花穗,一簇簇花穗挤在一起,很像星星,倒也是一道风景。
封老师对我们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星星草。你们看,它们开出的花,多像星星啊。它们虽然不像别的花那样芬芳美丽,却努力在角落里开花,坚韧顽强,从不屈服。风一吹,它们一闪一闪的,更像夜空的星星了。每一株草,都能散发出光芒。人也一样,只要心中有光,终将奔赴明亮的未来……”我们听着封老师的话,分不清自己是在菜园还是在课堂。有位女同学大概以为是在课堂上,她高高举起手,大声说:“老师,我们也是星星草,慢慢生长,慢慢开花,点亮自己的夜空!”我们为她鼓起了掌。封老师欣慰又意味深长地说:“对,我们都是星星草!”从那时起,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种“星星”的老师,把星光种在了我们的心里。
一段时间后,我们班的成绩突飞猛进,我的进步更大。初二期末考试,父亲把我的成绩跟重点初中学生的成绩做了对比,发现我能排到中上游水平,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父亲瞒着我,为我办好了去重点中学的转学手续。我舍不得离开封老师,气得跟父亲大闹。可封老师知道后,却笑着劝导我:“没事,在哪里上学都一样。只要心里装着星光,未来一定是光明的。”我转学一年后,考上了重点高中。而封老师执教的班里,竟然也有九个同学考上了重点高中。这件事,成了当时人们津津乐道的奇迹。正是那位种“星星”的老师,让我们眼里有了光亮,心中有了方向,我们也长成了星星草的模样。
山河辽阔,星河璀璨,有人仰望星空,有人播种星光。封老师为一群少年种下了“星星”,“星星”的光芒照亮了我们的青春岁月,也照亮了我们的漫漫人生路。 (王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