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的时候，方老师教我们数学，大家都很喜欢他。
那时的数学课分为代数和几何，附近学校都是由两位老师教，但在我们学校，数学课就只有一位老师教。这种教法是方老师提出来的，他说代数和几何不应该分家，这样数学知识才能融会贯通。方老师讲几何证明题时，在黑板上轻松地添加几条辅助线，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他还能徒手在黑板上画大圆，画出来的圆跟用圆规画出来的一模一样。还有代数课上那些公式，他也是信手拈来，好像做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
方老师让我喜欢上了数学课，从前那些枯燥的数字图形，渐渐变得有趣起来。不过，这还只是开始，方老师不断给我们惊喜。最让我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方老师居然会写诗，那是我在学校油印的校刊上发现的。
那时我们的校刊是古老的滚筒油印，为了节省纸张和油墨，只印很少的份数，不是每个同学都能看到。我是校刊社的成员，刚印出来的校刊散发着浓浓的油墨味儿，我每次都关注后面两页的师生作品。在师生作品里看到方老师的名字后，我惊奇得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奔跑着把校刊带回教室，大声给同学们读方老师写的诗，教室里当即沸腾起来。在我们印象中，写诗是语文老师做的事，跟只会讲公式、定理的数学老师不搭。方老师的诗里有这样的句子：“数字是智慧的精灵，打开一个神奇的王国……”他的诗也跟数学有关，还把数字说得如此诗意，这可是我们前所未闻的。
同学们正在叽叽喳喳讨论数学老师的诗，上课铃声响了。方老师跟往常一样，带着笑意走上讲台。他扫视了同学们一圈后，发现了异样。这时，我同桌站起来，大声读方老师写的诗。话音刚落，全班同学热烈鼓掌。有调皮的男同学打趣说：“方老师，没想到数学老师还会写诗，还写得这么好。我们觉得数学课都有诗意了！”方老师微微一笑道：“谁说数学老师不会写诗？数学老师会写诗，语文老师会做证明题，历史老师会唱歌，地理老师会朗诵……”我们被逗得哈哈大笑。
方老师接着说：“这才是我们学习的正确方式，各门学科之间不是孤立的，而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个学科就像一扇门，你们把一扇扇门都打开，门与门之间敞开而通畅，才可以看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如果每个学科都是孤立的，你看到的世界永远是狭隘的。就像学好了语文才能更好地理解数学题的题意，学好了地理才能更好地牢记每片土地上发生过怎样曲折的历史故事……”全班同学屏息聆听，教室里只有方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回荡。
方老师说：“当然，我写诗，不光是为了让知识融会贯通。更重要的是，我用诗歌的视角打量生活，让自己的工作充满诗意，也让自己的生命有诗意的底色……”那一天，方老师的话让同学们沉浸而陶醉。那些诗意的语言散发着馨香，在我们以后的生命旅途中绵延着，绵延着……（马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