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许是我在宜兴县第一中学（现为江苏省宜兴第一中学）做得最尴尬、最可惜的一件事了。
那时，逢年过节，各班都要出节目参加学校会演。记得音乐老师徐国祺先生对我还算赏识，大约是看我平日好动又顽皮。为欢度1964年元旦，学校在大会堂举办文艺晚会，徐老师负责编排学生节目，安排我和裴希搭档，演一段宜兴话快板《我家姆妈有清头，我家姆妈呒清头》。说的是两个“姆妈”为家里办喜事，一个精打细算，宜兴话叫“有清头”；一个不明事理，只会铺张浪费，便是“呒清头”。我演那“有清头”的，裴希演“呒清头”，他的戏份重些。我们先是背词，再合练，我还自以为胸有成竹了。
到了正式演出那天，我们化了妆，头上还扎了小辫子，手里捏着“唧谷板”，一本正经上了场。哪晓得大幕一拉，我抬眼看见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台下尽是熟面孔，连我家隔壁邻居吴百忍学兄也站在台边冲我笑。我一下子就懵了，平日滚瓜烂熟的词一下子记不起来了。我嘴里只会翻来覆去念：“我家姆妈有清头，有清头……”那股尴尬劲儿，真是终生难忘，真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我在台上只会对裴希讲：“你快点，快点讲！”幸亏裴希是个“老演员”，撑得住场面，他顺势接过话头，真的就往下演了。我不敢看台下，只低着头打着竹板，看着裴希同学表演。他确有表演天赋，后来更有出息了。上世纪70年代他当知青时，表演唱《饲养员小唱》还参加了镇江地区的文艺会演，再后来他去了江苏省锡剧团（?现为江苏省演艺集团锡剧团）。那天等裴希一唱完，我赶忙就下了台。见到徐老师，他冲我笑了笑，丝毫没有责备我。哎，都是我不好，我觉得对不住徐老师。这么个代表班级演出的机会，竟让我给演砸了，真可惜。
那天回到家，我亲娘见我脸上还化着妆，倒很高兴，笑着说：“今下还开了花面做个剧啊？”她赶忙端来脸盆舀水，帮我卸妆。我自己拿草纸使劲擦脸上的油彩，大约是脸皮薄，都擦痛了，换了三四盆水才洗干净。可我的心啊，就像脸盆里晃荡的水，久久平静不下来。（唐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