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包肉、可乐鸡翅、松鼠鲈鱼、糖醋排骨。为这四道菜,我提前一天定好闹钟,掐着秒才“抢”到环科园成校“陶都星光课堂”烹饪班的最后一个名额。
说实话,我报名动机并不高尚,无非是想找点新鲜事。做饭于我,一向是凑合。
第一堂课,十二个人围着操作台站成一圈。左边的年轻妈妈,说儿子点名要吃可乐鸡翅,“想学个正宗的”;右边的中年大姐,年底要请客,想学几道“拿得出手的硬菜”;对面退休的大叔,笑眯眯道:“退了休,想好好给家里人做饭。”原来大家殊途同归——不为当厨师,只想让某顿饭变得不一样。
松鼠鲈鱼最先登场。授课的蒋老师动作行云流水,剖鱼、改刀、拍粉、下锅,鱼在油锅里“唰”地绽开,宛若一朵金花。
轮到我,光是拍粉就露了怯。蒋老师说每簇鱼肉都得裹上薄薄的淀粉,炸出来才根根分明。我滚了一圈,他拎起一看,仍有露肉处。他不多言,蘸粉细细补上:“你看,这一簇没沾,炸出来就塌了。”他的手很稳,像给鱼穿一件合身的衣裳。
炸鱼时我更狼狈。油锅冒烟,我举着鱼尾,手伸出又缩回,反复几次。最后咬咬牙,把鱼贴着油面滑下去——“哗”的一声,油花四溅,竟未烫着。热浪扑面,锅铲在手,那一刻,我像个真正的掌勺人,心头陡然有了劲头。
蒋老师让我放盐,我捏了一撮,他瞥一眼:“再来点。”我手一抖,小半包盐下去了。他直摇头,只得亲自动手调整。我这才知道,自己平日烧菜全凭“感觉”,从未认真想过一盘菜该放几克盐,正如我从未细想一日光阴该如何过,才算不辜负。
蒋老师看我窘迫,笑了,说了句宜兴做菜的老话:“若要甜,放点盐。”盐不为咸,只为吊出食材本身的鲜甜。没有这点盐,糖放再多也是死甜。这话是说菜,也是说过日子。
课后,年轻妈妈小心装好可乐鸡翅,说要带给儿子当宵夜;中年大叔端着锅包肉,满意地拍了照发班级群里;退休大叔将糖醋排骨分给大家,众口一词“好吃”。我也把那盘歪歪扭扭的松鼠鲈鱼装进饭盒。
回家的路上,路灯已亮,饭盒尚有余温。我忽然觉得,所谓终身学习,大抵如此——不必非要学什么高深技能,只是在人生的某个阶段,重新学会一件简单的事,比如好好做菜,认真吃饭。
毕竟生活这道菜,若要甜,放点盐。(孔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