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国仁
二十余年来,我奔走求索、寻访不止,往返于陶都宜兴与瓷都景德镇两座艺术圣地,先后恭请含业界泰斗在内的四百余位名家,在我的空白册页上题字、作画、钤印留迹。今年五月上旬,我再度奔赴景德镇,邀约百位瓷艺大师在我收藏的李宝华、王卓儒、严兴民和周秀丽四位景德镇名家的书画册页上题签落款、钤盖印章,以志鉴赏。
历时一个月的奔波,这套荟萃众大师国画和百余大师手笔、印谱的鸿篇册页终告功成。这是我多年探寻传统文化脉络、潜心收藏研习的耕耘之果,既承载着我对传统文化的理解与表达,也寄托着我根植于心的文化情怀。诸多挚友观赏过后,都评价这套藏品已趋圆满无瑕的艺术境界。而我始终觉得,繁花自有春风衬,再缀新枝韵更长,倘若在册页留白处增补一幅契合主题的白描插图,能使整套藏品更臻完善。就在我身背册页物色画家之际,一朋友电邀我前往酒店相聚。
挂断电话,我忽生期许:此次赴约,兴许会有意外之获。踏进酒店包厢,便见已有几位客人在热络攀谈,其中一张熟悉的脸庞,含笑朝我颔首致意。
此人正是不久前我请他署款钤印的资深教授程云先生。他是景德镇陶瓷刷花技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程教授书画功底超凡脱俗,自成风骨。在我多年汇聚陶瓷名家墨宝的历程中,程教授宅心仁厚,屡次成人之美。今我幸遇佳机,当不能错失。于是,我恭敬有礼地向他道出了恳请配图的心愿。
程教授接过册页细细翻阅,无丝毫推脱,当即应允:“有没有笔墨?趁还没开席,我即开画。”
“时间紧迫,再说没备笔墨,待饭后到贵工作室复求您赐笔。”我不无遗憾地说。
“下午没时间,以后几天也无空暇,不妨请酒店老板援助一下。”程教授旋即接话。
我立刻前往大堂向经理求助,但无功而返。
“如有碳素水笔也可。”程教授从容笃定地退而求其次。
一客人闻言,立刻从包里取出一支笔问道:“这行吗?”程教授接过试了一下说:“不理想,笔芯太小,还是我找一下。”说罢,他在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呀掏,最后只掏到一支笔芯,在纸上画了两下说:“就它了。”说着,他捏着光秃秃的笔芯飞速落笔勾勒。没有笔杆借力支撑,纤细的笔芯稍一用力便弯折发软,行笔之时不停晃动,大大增加了控笔的难度。即便如此,程教授依旧凝神静气,指尖稳稳抵住弯曲的笔芯,线条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仅八九分钟,两位气韵雅致、仪态端方的白描仕女便跃然在册页间。仕女衣纹自然流畅,眉眼温婉传神,笔墨意趣盎然。围观的客人啧啧称奇,纷纷拍照。
只因席前急就捉笔,又是裸笔作画,实在无法雕琢极致细节,画面难免留下燥笔之处。可数十年深耕书画的扎实功底,终究难以掩藏。这点微小缺憾,不过是白璧微瑕,整幅作品独有的笔意气韵依旧完整醇厚,凝聚着教授数十年的艺术修为。这些机缘天成的笔痕,为整部集贤册页平添一份鲜活的生机。教授的古道热肠、笔下素线尽显胸襟。千载瓷韵,因这段相逢,佳话愈发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