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的一个暑期，我回了老家，走进“真实惠”超市，应聘了个短时工。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一下把室外的燥热挡在了身后。货架齐刷刷排开，商品林林总总，空气里混着烘焙区的甜香和生鲜区瓜果菜叶特有的气息。我压了压心里那点小激动——这段日子，我要在这儿，实打实上一堂社会实践课。
我的工作地点在生鲜区。每天七点前到岗，城市刚揉着眼睛醒过来，我已经换好工装、戴好手套开工了。搬整箱的菜，分拣水果，擦货架，补货理货，规整价签。区域经理交代，动作要快、轻、准，这是生鲜岗的规矩。西红柿得按个头排队，青菜要码得齐整，鸡蛋要轻拿轻放。这些简单的活，一天要重复上千遍。我干了几天下来，感觉自己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起初，我还觉得，这活儿不就是固定套路嘛，有啥难？等第一批顾客涌进来，我才明白超市工作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小伙子，这黄瓜新鲜不？”一位老奶奶指着货架问。“今早刚到的，奶奶您瞧。”我顺手递过去一根。她捏着端详了半天，点头又问：“多少钱一斤？”“三块五。”“贵了呀，隔壁超市才两块八。”我当场卡了壳，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旁边的老员工赵姐走过来，笑着搭话：“阿姨，您看这黄瓜顶花带刺的，多水灵。好货不便宜，咱们吃蔬菜不就是要个新鲜劲儿吗？您拿两根回去尝尝，不好吃下回不买。”老奶奶乐了，挑了三根黄瓜，又拿了两根茄子。赵姐那边已经麻利地装袋、过秤、贴码，一气呵成。
我傻站在一旁，看着赵姐熟练的动作，忽然明白，超市打工不只是卖力气，还要讲究与人打交道的艺术。出了校门，处处都得学，“三人行必有我师”，真是一点不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的手指被菜汁染上淡淡一层绿，肩膀让箱子坠得酸疼。工资按天算，不多，但攥在手里，能觉出它沉甸甸的分量。
超市里人来人往，各色人等在这里打个照面。我见过精打细算的阿姨，为几毛钱差价能跑三家店；见过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推着车在货架间穿行，拿了就走；见过年轻爸妈牵着孩子，耐心教他认商品；也见过背影佝偻的老人，在货架前慢慢晃，不急不慌地看，只是背影略显孤单。每一位都是一个生活单元，身上都沾着烟火日子的味儿，让我这个还没有完全走出校园的学生仔，体会到了社会的繁复与深邃。
工作接近尾声时，我因为连续加班，身子有点扛不住。请假那天，店长拍拍我肩膀：“小伙子，干得不错，顾客反馈都挺好，歇两天，工资照发。”她递来那张签好字的假条。我捏着那张纸，心里一热。
这份暑期短工，就这么印在了记忆里。扛在肩头的箱子，和顾客搭的几句话，这些看着不起眼的点滴，其实都藏着生活的道理，滋养着人的成长。（陈 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