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抢”,指的是农业生产里的抢收和抢种。
原本,“双抢”说的是夏季抢收小麦、抢种水稻。老话说“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为了不误农时,夏收夏种全靠一个“抢”字。
旧时,小麦小满时节割,水稻六月下旬栽,虽说要抢,收和种之间好歹还隔着一个来月时间。后来双季稻普及,“双抢”的概念发生了变化,专指种双季稻期间的抢收早稻和抢种晚稻。
双季稻的“双抢”,全挤在大暑那半个月时间里——早稻要收完,晚稻要插完,一刻也拖不得。
早稻五月底栽下,七月就割,满打满算生长期也只有两个月左右。江南地区六七月份气温还不算最毒热,早稻也长不高,只有一尺多长。割稻用不着专用稻镰,一把普通镰刀就行。可稻子长得矮,割稻时腰就得弯得低,割的时间一长,腰就特别酸,一天下来身体都直不起。早稻的稻秆短、穗头小、粒轻,也无法用机械化脱粒,只能把掼桶扛进田里,一边割一边掼,费力,更费时。
早稻收割完,立即翻地、放水、施基肥、插秧。这一系列农活都在“抢”的状态之中紧张地进行。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全国上下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农业学大寨运动,要求单季稻改种双季稻,一年试种,两年过半,三年百分之百普及。为了抢农时、赶任务,每天凌晨三四点就下田拔秧。一到秧田,蚊虫扑面而来,赶紧用满是烂泥的手驱赶蚊虫,终归防不胜防,只能不停地在脸上、身上挠痒,太阳出来一看,男女老少个个成了大花脸。
水声一响,蚂蟥就来了。脚才踩进水里,腿上就叮满一圈。蚂蟥不光吸血,还留下钻心的痒。大家只能一边插秧,一边拍打蚂蟥,腿上血流得一道一道的,水里也漂着血丝。大暑真是赤日炎炎如火烧,弯着腰插秧,上头太阳烤,下头热水“煮”,人一个个晒得像黑泥鳅。为了抢时间,即使在正午时分,日头最毒的时候,也不能避一避直射的太阳光,要争分夺秒,只能硬着头皮把一株株秧苗插进泥里。中暑是常事,一旦人乏力、头发晕,就往树荫下躺一躺,喝口大麦茶缓口气,稍有好转马上下田——时间耽误不起。如果是单季稻,此时正在大暑的高温茁壮成长;可稚嫩的晚稻秧,在烈日下被烤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时间实在太紧,任务实在太重,这么多抢收和抢种的农活难以在半个月时间里完成,常常拖到立秋后,人少田多的生产队甚至要到处暑才能完工。水稻的拔节、长粗、分蘖、孕穗,要靠高温,要靠炽热的太阳光能转化为化学能。秋天一来,气温降低,凉风习习,光照不足,再加那时候肥料奇缺,不仅早稻产量不高,晚稻的产量同样不高。一年下来,账一算,早稻亩产300多斤,晚稻亩产400多斤,早晚稻加起来一亩产量不满800斤,以前种单季稻亩产都在800斤以上,种得好的甚至亩产能超千斤,“二四得八不如一八得八”,两季的产量不如一季,实在不合算。而且,种双季稻农田得不到休息,反而降低了肥力。要增加双倍的劳动力投入,还要增加肥料、水、电等成本,产量反而下降,农民收入更少,这不是劳民伤财吗?可是有些人嘀咕的“二四得八不如一八得八”,遭到了严肃的批判,双季稻还是要坚持种下去。
这是那个年代的事,也许是在做粮食增产的试验、农民增收的摸索,但肯定是违背客观规律的蛮干,搁现在的人看简直荒诞无稽。好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有了自主权,双季稻瞬间消失。因为有了失败才有成功,因为有了教训才有经验,因为有过荒唐的过去才有现在遵循客观规律的科学种田。这么一想,往事倒也值得回忆。
(史久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