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 群
前几天才立了秋，落叶就多了起来，雨也接踵而至，数日连绵。一滴滴的雨声中，难耐的暑气渐渐消散。
和你又一起走过了一个夏天，我们又多了一季共同的时光。
窗外雨声一片。
握着病床上你消瘦的手，时光不言。纵使余生无多，这一刻却安然静好。
蓦然想起那时父亲病中的手，也是这样洁净与瘦弱。记忆中父亲的手，一直很粗糙，手掌指根处都是黄褐色的老茧。他这双粗粝的手，曾经无所不能，拿过锄头、镰刀，摔过泥土，做过砖瓦，抓过鱼，劈过柴，也帮我和妹妹们洗过尿布，教我们写过字……
父亲的手总是黑乎乎的，即使用肥皂也洗不白。记得有一次他在掌心抹了雪花膏，匀开，帮我擦脸，可他的手掌像刷子一般，扎得我疼，没等他涂好脸，我就逃开了。可这双黑乎乎的手，粗糙得刷子一般的手，却是我们家的守护之手，护着我们一家，在贫穷的日子里，给了我和妹妹们安好和快乐。
父亲病后，那些农具被闲置一隅，而他手指上的肌肉和力量在指缝中一点点流失。及至一日，我握起他的手，才惊觉那双粗笨的手，竟如此修长柔软，手背上也褪去了那层泥土的黝黑。对于手的变化，父亲并不高兴，仿佛只有那粗糙和黝黑，才是他作为一个农民的本色和骄傲，可他无可奈何。
你是不同的。
你拥有一双真正的人民教师的手，宽大而手指修长，早年拿粉笔、钢笔、毛笔的印记依然可见，而抽烟留下的痕迹却淡得几乎找不到了。你忘了。忘了文字，忘了我。曾爱书如命的你，而今拿到书只当玩具。你不思不忆，时间和世界于你，是恒常。
父亲是清醒的。他一直清醒，那么冷静，那么平静。而那份冷静，在我记忆里烙成了无法抹去的痛。如果他没那么清醒，也许他的痛和我的痛都可以轻一点吧？如果你能清醒一点，也许我心中的雨会小一点？
人生没有如果，岁月无法重来。而你终究是真的不念不记了，只安心享受着我的陪伴和守护，白天过了是黑夜，黑夜过了又是白天。
我，依旧会念，会忆，会惆怅，那些共同的曾经，仿佛雨点打起的水泡，浮起又消逝。而时间，一如鸟飞过的天空。念或不念，都是我的事。这不影响我打理我们的每一天，关注门外的日升月落，风起雨至。
雨，大约是秋天的诗。雨声，是诗的韵脚，敲在我和你的时光里，我们一起的时光里。
无法再握住父亲的手，无论粗糙的长了茧子的，还是纤长的柔软的。那都永远留在了记忆里。
你的还在。
让我握着你的手，看时光变老。就像以前你握着我的手，穿越风雨一样。
今日有雨，便听雨吧。待晴日，我带你吹风，带你看花看草，看斜阳。
一片雨声中，我打开门，努力拍下雨落的轨迹，可一切都瞬息即逝，一如流星划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