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在郊外散步,忽然撞见一只萤火虫,我脱口喊出:“萤火虫!”一边叫着,一边不由自主地追着它跑起来,手舞足蹈,直到它远得看不见了才停下。我怅怅地站在原地,这才觉出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合时宜”,不禁哑然失笑。而与萤火虫有关的记忆,便莹莹点点地亮了起来——恍然间,我又成了那个单纯的乡间少年……
乡间夏夜安然静谧,月光清冽如水。晚风一阵阵拂来,树影摇曳如泼墨。伙伴们聚在村南的空地上追逐打闹,忽然,我瞥见绿莹莹的光在夜色深处一闪。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萤火虫!”紧接着,清亮的童声此起彼伏,把月夜都叫得亮堂起来。那些萤火虫,像提着灯笼的飞行客,优雅地旋着身,在暗处划出一道道亮闪闪的弧线。它们的舞姿特别优美,灵巧欢快,轻盈飘逸,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忽明忽暗,仿佛在进行一场盛大精彩的表演。淡淡月色,点点萤火。这些提灯飞翔的夏夜精灵,让孩子们兴奋无比。它们提着的小小灯盏,是黑夜中的光明,是迷途中的指引,那么让人向往。
那时我总想捉住一只,凑近瞧瞧它怎么会发光。可我从未真的捉住过。现在想来,其实那时我本就不在乎结果,只觉得追着光跑本身就是件极美的事,所以心甘情愿地跟着那点绿光跑呀跑,像是在夜色里奔向什么确定的光亮。
后来听老师说,萤火虫腹部有专门的发光器。可我反倒更愿意相信,它们是手握灯盏、来人间引路的精灵。它们是上天派来的,专门陪伴孩子们长大,告诉孩子们这个世界除了村庄,还有更遥远的地方,除了田野,还有更美丽的高山和大海。
有萤火虫相伴的童年,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童话。记得那时候,我和伙伴们玩累了,有时会躺在草地上。天上繁星闪烁,地上流萤飞舞,不知是星星滑落人间,还是流萤飞到天上,那种感觉特别神奇,好像自己也成了一只提灯飞翔的萤火虫,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似乎立刻就能飞上夜空,与星星争辉。在田野中长大的孩子,除了身边的伙伴,还有很多像萤火虫一样的童年玩伴。有了这些玩伴,我们的心灵更加丰盈和生动。
时光转瞬即逝,出走半生,如今我已不是少年。走过了山山水水,看遍了世界精彩,我仍然愿意回到故乡的夏夜,去追一追萤火虫,重温那些柔软温情的时光。(马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