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老屋柴房的屋角里，摆着一只紫红色的木制马桶。它已多年不用，桶身干裂发脆，算是彻底报废了。这只马桶原是我的嫁妆之一，跟了我几十年，如今“倒马桶”这桩事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江南乡村村民家中普遍用的是木马桶或塑料马桶。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便拎着马桶往自家粪缸里倒，再提着空桶去河边刷洗。我们村的粪缸都集中在一道小水沟旁——自南向北，一溜儿排在沟边，攒下的粪肥，全用来浇自家的菜地。
那时候，“倒马桶”是村民每天的必修课，雷打不动。一来讲卫生，二来也是过日子的大事。尤其是人口多的人家，马桶满了味儿重，清早就得赶紧去倒，屋里才清爽些。一年四季，严寒酷暑，从不间断。夏天桶里异味蒸腾，冬天寒风刺骨，提桶的手冻得发麻；碰上雨雪天，脚下打滑，人提着沉甸甸的马桶，更要万分小心。倒进粪缸，再拎到河边细细刷净，一步都省不得。
那年农历十二月廿六，女儿出生，在医院住了两天出院。回家后的第三个夜里，一场大雪悄没声儿地落下来，积了厚厚一层。那时家里刚砌好两间平房，家徒四壁，后窗连玻璃都没装齐，我只得打个草把塞住窗洞，可寒气还是一股股往里钻。床前堆着尿布要去河边洗，马桶也得照常去倒。无奈之下，我只好拎着桶出门，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往前挪。倒完马桶，还得去河边刷洗，河边有个斜坡，是专门刷马桶的地方，可那日大雪一盖，看不出路，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蹭下去。河水挺深，从头到尾都得提着心。想想真有点后怕，万一滑进河里怎么办？那段日子，是记忆里最苦涩的一页。
如今，随着“厕所革命”全面推进，农村户厕改造、卫生设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根本上提升了生活品质，这也是乡村振兴里最接地气的民生福祉。村里通了自来水，几乎家家都有卫生间。白瓷砖贴墙，配着洁白的抽水马桶，干干净净的水冲式厕所，让人彻底告别了早起倒马桶、到河边去洗刷马桶的旧光景。街道、村落还建起了公共厕所。跟着现代化、智能化的脚步，这些设施还在不断升级。我亲家开的公司就赶上了潮头——他们生产的智能马桶，人一走近，盖板自动掀开；起身站定，自动冲水、缓缓合盖，全程不用伸手。
（潘菊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