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世间已无陈金芳》】
【书摘】这座城里，我看到无数豪杰归于落寞，也看到无数作女变成怨妇。我看到美梦惊醒，也看到青春老去。人们焕发出来的能量无穷无尽，在半空中盘旋，合奏成周而复始的乐章。
眼见她起高楼，眼见她宴宾客，眼见她楼塌了——《世间已无陈金芳》，一个中篇小说的标题，充满了怀念，也叙说着失落。
这本小说获得了第七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奖。其作者、“70后”新锐京派作家石一枫“将调侃、讽刺、解构、揶揄、挖苦的能力和技巧推向了新高”，被誉为后王朔时代的“新一代顽主”。他又以写“城市新人物见长”，《世间已无陈金芳》就以现实主义的清晰笔法，借“我”的视角，讲述农村女孩陈金芳在城市中跌宕起伏的人生，塑造了一个被时代欲望裹挟、逆袭失败的底层人物形象。
初登场时，陈金芳是典型的农村女孩：“个子很矮，穿件老气横秋的格子夹克，脸上一边一块农村红，手上攥着一只印有‘钾肥’字样的尼龙口袋”，长得挺寒碜，一眼而知是从农村来的。为了留在北京，为了突破这一城乡差异的壁垒，她一路在血泊与泪水中爬行。第一次，是她姐为了撵她回老家，用擀面杖在她头上打出的血水：“黑红色的黏稠的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稀稀拉拉地洒在地上。”后来，是靠出卖青春的方式，被痞子男友“豁子”打出来的泪水：“她脸上附着许多汁液，大概是眼泪、鼻涕和口水混合而成的。”最后一次，是她受到以b哥为象征的资本阉割，押上全部身家崩盘后，自杀未遂：“血是顺着她的左手流下来的，把长筒袜都浸透了，并且还在以肉眼不易察觉的速度蔓延着……”
想要留在北京的念头始于何时？当她怯怯地躲在树下听琴声，当她感受到“坐地虎”与外来者之间的不平等，当她接受城市的现代教育，耳濡目染城市的繁华生活，也许那时，陈金芳内心的渴望与欲望就已经被点燃。当她自以为在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却不知“对于一个天生被视为低人一等的人，我们可以接受她的任何毛病，但就是不能接受她妄图变得和自己一样”。即使鲜血流尽，像她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农村底层女子，想要在京城扎根，想要逆天改命，难如登天。正如书中所言：“陈金芳和她的家人像是电线杆子上贴的小广告，拿高压水枪一冲，转眼就不留痕迹。”
石一枫的文字，带着皇城根下独有的大气与幽默，调侃中藏着锐利的洞察，讽刺里裹着深沉的温情。他没有将陈金芳塑造成非黑即白的角色，而是让她带着满身的矛盾与真实直击人心。一句“我只是想活得有点儿人样”，振聋发聩。不甘平庸，本是积极向上的事，可在扭曲的价值观里，她终究没弄清“人样”该是什么模样，“楼塌了”便成为必然结局。
世间已无陈金芳，但她的影子依然飘荡在时代的各个角落。成功没有捷径，唯有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行，方能走得长远。愿每个倔强行走的灵魂，都能在时代洪流中找对方向，活成自己真正想要的“人样”。（盛新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