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傍晚,与邻居在乡野散步,一户农舍墙边的那架葫芦撞入眼帘。
藤蔓早已爬满了棚顶,纵横交错,恣意舒展。垂落的枝蔓间,大大小小的葫芦错落悬着,像是被谁精心安排过一般。有的个头小巧,腰身纤细;有的敦实饱满,肚腹圆润可爱。最惹眼的,是棚檐边那两只格外硕大的葫芦,沉甸甸地坠着,仿佛随时会荡悠下来。
葫芦是一年生攀援草本植物,夏秋开素白的花,雌雄同株,藤可长至十五米。嫩时皮色青翠,果肉雪白,本是寻常蔬菜;老了便木质化,成了盛物的器皿。老伴在旁笑道:“瞧那大个儿,多像济公的酒葫芦!”这使我想起了唐人张说《咏瓢》名句“美酒酌悬瓢,真淳好相映”。古人将葫芦剖开、掏空、晾晒,做盛放东西的物件,轻便耐用,酒友以此盛酒,倒也风雅。
满棚的葫芦高低错落,俯仰有致。新结的尚且青莹,熟透的已然澄黄。三两成簇的,亲亲密密挤在一处;独自垂挂的,安安静静守着光阴。微风一过,串串葫芦轻轻摇曳,沙沙叶声里夹杂着果实相碰的轻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葫芦圆融饱满,谐音“福禄”,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深厚期盼。民间传说里,神仙多携葫芦,如太上老君的紫金红葫芦。凝视着这挂满棚的葫芦,我又想起《葫芦兄弟》。小孙女上幼儿园时,我陪她到新华书店淘书,她一眼就看中了这套童话绘本,我们跑了几趟才凑齐全套。小孙女对绘本爱不释手,常常让我和老伴给她讲葫芦兄弟智斗妖魔鬼怪的故事。现在,她已上高中了,那套书还好好地立在她的书柜里。
当年,小孙女缠着我和老伴在屋后自留地里种了几棵葫芦苗,每天放学回来还抢着浇水。结出来的嫩葫芦,我们摘下来炖排骨汤,别有一番风味。她还特意嘱咐留几个老的,自己收藏一个摆在书桌上,剩下的送给小伙伴作纪念。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这满棚的葫芦,何尝只是一道夏日风景?它是济公的酒器,是诗人的吟咏,是神仙的法器,是孙女童年的念想。藤蔓之间悬挂着的,分明是一份朴素生活里对“福禄”的期许,和对岁月静好的笃定。(卢俭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