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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渎上吃瓜记

日期: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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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 杨祖良

  高温季节,瓜果消暑正当时。街巷口、大路边、老树下,到处都是摆摊卖瓜的。今年的西瓜价格还算亲民,十来块钱便能抱回一整个,不少城里人专程开车来乡村,就为尝口现摘的新鲜和生态。这几天高温,估计城里、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备上了几个解渴消暑的西瓜,想吃个西瓜,那是分分钟的事。

  我对西瓜的深刻记忆,得从我十一二岁的少年时期说起。那时在我家乡归径,西瓜还是稀罕物,平日里难得吃上。隔壁生产队尝试着种的几亩西瓜,成了我耿耿于怀的心结,心心念念想着哪天能去瓜地里现摘一个来解解馋。所谓“情动于中而形于行”,那天,村上几个有着同样心结的小伙伴,借着樵草的机会,偷偷溜进了那片西瓜地。不及下手就已被看瓜的老汉发现,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慌乱中顺手摘了一个碗大的西瓜,往草篮底部一塞就往回跑。结果自然是西瓜没吃上,反倒挨了父亲难得的一顿好揍。那次挨揍,更激起了我对西瓜的思念和牵挂。

  口福终于来了。第二年暑假的一天,父亲挑着一淘箩担自家树上刚摘下来的桃子,笑眯眯地对我说:走,跟我到东乡渎上娘舅家送桃子去。父亲说的东乡渎上,是指太湖边上的新庄圩浯泗渎,那里是我三个表娘舅家。多年前我去过一趟,印象中那里夏天盛产西瓜、香瓜、水菜瓜等各种瓜,特别是渎上西瓜,更是名声在外,据说大的有四五十斤,曾经进贡给朝廷,被称为“贡瓜”。我和父亲从离家三四里地的水北乘轮船到宜兴,再转乘到新庄,然后步行三四里地到娘舅家。一路上父亲重担在肩,又正值高温,汗流浃背自不必说,我则心有所盼,想着能放开肚皮吃西瓜的情景,感觉好不开心。

  终于到了小娘舅家。小舅妈赶紧打来洗脸水,又是切香瓜,又是倒茶水,又是递扇子,想尽办法给我们消暑解渴,就是横竖不见我朝思暮想的渎上西瓜的影子。在接下来父亲和娘舅舅妈的家常闲聊中,我才知道渎上西瓜是晚熟品种,要再过些日子才能吃上。小孩的脸,六月的天,我听了是一脸的失落与委屈,却又不敢吱声,估计父亲也才知道这里西瓜的时令竟如此之晚,免不了有些无奈地朝我使了个眼色。娘舅舅妈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说在这里住几天,西瓜就要大量采摘了,到时保准让你吃个够。

  因为农事繁忙,父亲当天就赶回了家,我则留在了娘舅家等西瓜成熟,准备大快朵颐。在娘舅家的日子里,我天天往瓜地边跑,等着盼着西瓜能快些采摘。

  果然,大概一个星期后,渎上西瓜大量采摘了,那一个个瓤红子黑、汁多味甜的西瓜让我结结实实地吃了几天。因为个大,又没法保鲜,一个西瓜切开后,娘舅舅妈和表兄妹们只尝个一瓤半瓤的,剩下的几乎全让给我吃,我也就却之不恭、当仁不让了。而且那些天是小娘舅家吃了到二娘舅家吃,二娘舅家吃了到大娘舅家再吃,真的是饱食终日,三月不知肉味。

  临回家时,小娘舅现摘了两个三四十斤重的大西瓜,外加几个其他品种的小瓜,估计有百来斤光景,帮我送到轮船上要我带回家。可笑我人心不足蛇吞象,居然满口答应下来。转乘轮船时还好说,有船员帮我搬运,可到水北码头上岸后,我试着一挑就傻眼了:这么重的一担瓜,我如何挑得回家?没有电话叫家人来,也没熟人帮我挑,我只好横下心:拖也要拖回家。就这样,三四里路,我是走几步歇一会,硬是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吭哧吭哧地挑回家,浑身湿透,两只肩膀上汗水和血迹糊成一片。父母又是惊叹又是痛心,但我看着家人们开开心心地吃着我挑回家的西瓜,先前的痛苦和煎熬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随后的几年,几乎都重复着当年的做法:父亲带着我,送我们家乡的桃花蓝、野鸡红(桃子品种)去渎上,我在那里住几天,饱尝渎上西瓜的美味后回家。只是不再挑西瓜回来了,尝得了西瓜的甜,吃不了挑担的苦,只盼着来年再赴那场西瓜之约。

  多年以后,父亲年事渐高,娘舅舅妈们则相继离世,表兄弟们也鲜有来往,和渎上的联系便稀疏了。西瓜更是寻常物,但每每看到西瓜、吃着西瓜,渎上吃瓜的记忆依然甜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