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老公跟我说,爱芳邀我们去喝她儿子结婚的喜酒。
爱芳是邻村人,我们两家相隔不过两百多米,我却是在近两年才真正认识了她。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傍晚,我去婆婆家,看见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人正坐在那儿。她身形小巧利落,脑后简简单单扎一束马尾,模样干净朴素。她见我进来,微微一笑:“你来啦。”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多年。她走后,我随口问婆婆这是谁。婆婆说:“你不认识她吗?她是爱芳呀。”我愣了愣,脑子里竟搜寻不出半点印象。婆婆接着说:“她儿子的工作是小伟(我老公的小名)帮着找的,这些年她常来。树上的桃子熟了、山里去挖了笋,总要带些来给我尝尝。”
婆婆的话像一根细线,轻轻拽出了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是八年前的一个傍晚,暮色沉沉。我散步回家,推开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三个陌生人——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还有个二十出头的男孩。他们见我进来,脸上浮起腼腆的笑,神情拘谨又局促。我也礼貌地扬起笑意,轻声和他们打了招呼。换鞋时我才注意到,门边静静放着两箱水果,应该是他们带来的伴手礼。
后来才知道,这一家三口是带着满心的忐忑和无助上门求助的。爱芳的儿子早年在流水线上干活,日复一日,枯燥辛苦,薪水却微薄可数,又逢单位效益日渐下滑,前途愈发渺茫。孩子本就内向老实,不善言辞,又没什么特别的技能傍身,眼见同龄人一步步往前走,自己却困在原地,焦虑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听说我老公是厂里经验丰富的技术员,为人踏实热心,犹豫再三,他们一家终于鼓起勇气登门,只想拜托我老公帮忙引荐一位靠谱的师傅,让孩子学一门实实在在的手艺,给人生谋一条安稳的出路。
谁的青春没有过彷徨呢?听完缘由,我对老公说,能帮就帮吧,与人为善也是福分。老公深以为然,便尽心尽力为孩子奔走对接,联系手艺扎实、品性可靠的师傅,还再三嘱托人家多费心提携这个内向踏实的年轻人。
八年过去了,我早已忘了爱芳的模样,可她却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自婆婆家那次重逢后,我遇见她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每次碰面,她总是扬起温柔的笑,主动轻声打招呼,有时就是一句家常的“吃过饭了吗”。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了。爱芳告诉我,她儿子在师傅的悉心教导下进步很快,考到了电工证,如今有了稳定的技术工作,收入也不错。她说:“我一直记着你们的好,你们一家人都实在。”一遍遍地道谢,倒让我生出几分惭愧——于我们而言,不过是顺手帮邻里搭了一座桥、引了一条路,是生活里微不足道的小事,从未放在心上,更不曾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这份小小的善举,却在岁月里生了根、发了芽,岁岁年年,静静回响。
善举结善缘。如今我们和爱芳家,已经是亲近的朋友了。这不,她儿子成家,喜宴的请柬,早早便送到了我们手中。(丁小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