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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小扇摇出一院风

日期: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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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蝉鸣初起,檐角的丝瓜藤已悄然攀满了竹架。母亲从储物间翻出那柄旧蒲扇,扇面淡黄,边缘起了毛边,宛若外婆眼角温柔的褶皱。她以软布细细擦拭,蒲草的清气便漫了出来,裹挟着阳光晒透的暖意。轻轻一摇,风里竟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午后骄阳似火,晃得人睁不开眼。我蜷在竹榻里翻书,母亲坐在一旁择菜,时不时摇几下蒲扇。一缕缕风从书页间滑过,掠过脸颊,携着草木的呼吸。母亲指尖灵巧,掐住豆角轻轻一掰,“啪”一声脆响,与蒲扇的“沙沙”声应和着,谱成了夏日独有的调子。

  院角的凤仙花开得泼泼洒洒,粉的、红的,挤挤挨挨。母亲择罢菜,便捻了几朵在掌心揉碎,汁液将指甲染得绯红。她笑着往我指上涂抹,凉丝丝的,带着花的甜香。蒲扇斜倚榻边,余风未散,拂过我染了花汁的指尖,似谁在轻轻呵气。

  外婆也有一柄扇,竹骨,扇面绘着浅粉桃花。她说那是外公年轻时的心意,徒步几十里从镇上捎回的。夏夜纳凉,外婆便摇着它,坐在老藤椅上给我们讲故事。晚风拂动她的银发,拂过膝头的针线笸箩,将故事里的细枝末节,都吹得绵软温柔。讲到动情处,她便停住,用扇柄轻敲我的手背,眼底的笑意,比天边的星子还亮。

  邻家的娟姐,有一把小巧的团扇,绢面上缀着几朵淡紫牵牛,是她亲手绣的。我们常聚在葡萄架下,看她绣鞋垫。阳光透过叶隙筛落下来,洒在发梢,落在团扇的花瓣上,晃晃悠悠,像一把碎金。她拈针引线,针脚细密,一如团扇摇出的风,轻巧无声。

  后来我在商场见过许多精致的折扇,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空调风吹得人骨缝生寒,我便愈发怀念那些摇着蒲扇的夏夜。外婆的故事,母亲的凤仙花,娟姐的绣花针,皆随着小扇摇出的清风,一圈圈漾开,漫成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前日整理旧物,重逢了母亲那柄蒲扇。蒲草虽已泛黄,清香却依旧。我坐在阳台上,学母亲当年的样子轻轻摇起,风过脸颊,竟与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别无二致。楼下栀子花开,香气混着风潜入鼻息,恍惚间,又见母亲坐在竹榻边择菜。

  原来有些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这小扇摇出来的清风,不烈,不燥,却能穿过岁月,一遍遍把心摇得软软的,暖暖的。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