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口袋公园,不过两三百平方米,却像一只温柔的手掌,兜住了寻常百姓的琐碎光阴。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清洁工老周已推着三轮车进了公园。他拿起大扫帚,把落叶和零碎垃圾归拢成堆。当他将垃圾倒进三轮车时,总会放轻动作。因为此时,小公园的舞台边,已经有几个老太太在活动手脚准备练习舞蹈动作了。
领舞的赵阿姨,退休前是小学音乐老师,她会准时带着她的“舞蹈队”来排练。说是“舞蹈队”,其实就是附近几个小区的老姐妹。她们排的也不是什么复杂的舞蹈,一套自编的健身操,配合着《茉莉花》的调子,抬手、转身、踮脚,动作算不上多标准,却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舒心的整齐。
阳光爬过树梢时,老太太们说说笑笑地散去了,老周推着清洁车,走向下一个街口。当日头爬上头顶,炙热的暑气蒸腾,人影也变得稀少了。安静的小公园彻底换了一副模样,化作夏日小动物们的专属乐园。蝉是当仁不让的主角,藏在密密的香樟叶间,不知疲倦地拉长了嗓子,鸣叫声此起彼伏,将整个午后唱得热闹沸腾。
角落里,那方浅浅的景观池中,水温暖了起来。一只乌龟缓缓爬出水面,慢吞吞地挪到池边平整的石块上,四肢摊开,脖子伸得老长,一动不动地晒起背来。偶尔,有路过的小孩蹲在旁边看它,它也浑然不觉,只管眯着眼睛,享受属于它的日光浴。
池边的矮冬青丛里,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啄食着不知谁掉落的饼干屑。蜻蜓贴着温热的水面低低盘旋,透明翅翼掠过细碎涟漪,时不时轻点池水荡开圈圈波纹。几只黑蚂蚁沿着池边石阶匆匆奔走,拖着细碎食物来回穿梭……这是一种别样的热闹,在这个小公园里,万物生长,各自安好。
华灯初上,公园活色生香起来。入口处的空地上,林哥支起一张折叠桌,摆满各种石膏像——小兔子、奥特曼,旁边码着十几管颜料和几排画笔。他白天在家接些设计私活,晚上来公园摆这个小画摊,每个石膏像收十块钱,画完可以带走。“每天在这都能遇到不同的小孩,看他们画得认真,我心里也高兴。”一个女孩的妈妈坐在旁边长椅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女儿的作品,露出会心的笑。
一个姑娘支起手机支架,开始她的夜间直播。她唱民谣,嗓音清亮,点歌的人从屏幕那头涌进来,她就一首一首地唱。《南山南》《春风十里》……歌声飘起,融进了晚风里。围观的人,有的跟着哼,有的拿手机录像,还有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摇摇晃晃地跟着节奏拍手。主播唱到兴起,把话筒递向人群,一个小伙子倒是大方,接过来吼了一嗓子,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夜深了,石膏摊收了,直播也关了。公园重归安静,只剩下路灯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悠长。明天清晨五点半,老周的扫帚又会准时忙碌起来,赵阿姨的《茉莉花》也会如约而至。这方小小的口袋公园,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盛放着城市角落里的细碎温暖。日子虽平淡,可平淡里自有光芒——就像林哥说的:“每天能看见不一样的笑脸,这就不亏。”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一方小园,方寸有光,来来往往的人,长长短短的故事,拼凑在一起,就是生活最踏实的样子。
(汪丽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