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黄昏,热浪依然逼人。风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黏糊糊贴在皮肤上,越吹越烦躁。算了,出去走走吧,总比闷在家里强。
我顺着人流往公园里走,路边有人坐在石凳上发呆,有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家长里短,还有人在树底下乘凉,摇着印有广告的塑料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远处山头青青的,一层叠着一层,暮色慢慢压下来,跟山融在一起。近处的楼房高高低低的,灯光星星点点亮起来,游人的说笑声、孩子的打闹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块儿,倒也不觉得吵。
忽然,一个老人闯进我眼里。怎么说呢,那张脸啊,全是皱纹,一道一道的,密得像干裂的河床。他拄着根很普通的木头拐棍,黑漆漆的,磨得发亮,拐棍下端包着的橡胶垫也磨得快没了。他走得很慢,脚抬不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身后跟着一群人,老的少的都有,大概是家里人吧。他们低头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前面。
这时,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穿着件小背心,露出圆滚滚的胳膊,摇摇晃晃地从人群里钻出来。两只小手张开着,像只小鸭子似的,朝老人扑过去。他走到老人身边,一把抓住了那根拐棍,抓得紧紧的,手指头都泛白了。老人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孩子,没说话,只是把手往旁边移了移,给孩子腾出点地方。孩子就攥着拐棍,跟着老人的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走得歪歪扭扭的,却一步也没落下。
一老一少,共用一根拐棍。一个步履蹒跚,一个踉踉跄跄,却走得那么稳当。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一大一小,紧紧挨在一起。周围的声音好像都远了,只剩下拐棍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咚,咚,咚。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这个画面。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下笔。生命这东西,谁能说得清呢?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晚上,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今天早上,我又去公园,看见那根拐棍靠在一张长椅边上,上面绑着个红色的气球,在风里一摇一摇的。(赵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