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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为琐碎日子镶一道温暖金边

日期: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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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书摘】 保姆看到小林和小林老婆吵架,已经习惯了,就像没看见一样,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剪指甲。这更激起了两个人的愤怒。小林已做好破碗破摔的准备,幸好这时有人敲门,大家便都不吱声了。老婆赶紧去抹脸上的眼泪,小林也压抑住自己的怒气,保姆把门打开,原来是查水表的老头来了。

  记得多年前,有位朋友酒后吐真言说,人这一辈子,就像在一条望不见头的泥巴路上赶车,起初还想着策马扬鞭看尽长安花,后来才发现,能不让车轮陷进坑里、不把车轴颠断,就已是天大的本事。当时听罢,只觉好笑,如今再想,那话里浸着的,可不就是刘震云笔下那股子百味杂陈的人生况味吗?《一地鸡毛》这书名起得真是绝了——鸡毛蒜皮,零碎琐屑,上不了台面,可偏偏就是这些轻飘飘、乱糟糟的东西,填满了我们每一天的缝隙,构成了生活最真实也最沉重的底色。

  读《一地鸡毛》,你得像喝茶,不能急,要慢慢地品咂。初入口,觉得平淡,甚至有些寡淡,不就是些家长里短、单位里那点钩心斗角吗?可喝着喝着,那股子后劲就上来了,它不冲,却丝丝缕缕地往你心里钻,让你觉得喉头发紧、心里发酸,又忍不住想笑——笑他笔下的人物,也笑镜子里的自己。小林家为了能买块豆腐,得算计着时间排队;为了给孩子找个好点的幼儿园,得赔笑脸去给本来看不上的邻居送炭;一斤馊豆腐能引发一场家庭冷战,一份文件能牵动办公室里多张面孔下微妙的心绪流动……这些事,小不小?真小。可你说它重不重?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是能压得人半夜睡不着觉、喘不过气来的大事。

  刘震云不煽情,甚至有点损,带着点冷眼旁观的幽默,可那幽默底下,是滚烫的同情与理解。他写小林,写小李,写老何,写老张,写那些在机关楼道里、单位食堂里、家属院煤堆旁奔波忙碌的男男女女,写的何尝不是我们,不是我们的父辈?我们谁不曾是或依然是那个“小林”呢?怀揣着一点小小的理想,被生活的大手揉搓着,棱角慢慢磨平,热血渐渐温吞,从天之骄子的幻梦里醒来,一脚踏进一地鸡毛的现实。我们挣扎、算计、妥协,有时也憋着一股子不甘心的劲,想扑腾出点水花,可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从这一堆鸡毛,走进另一堆鸡毛”。

  然而,你若以为刘震云只是在呈现苦难、咀嚼无奈,那就大错特错了。他的深刻与温暖,恰恰在于从这一地鸡毛里看出了属于平凡人的、倔强的光。那光,不是灯塔般耀眼的理想主义,而是炉灶里将熄未熄的一点余烬,是深夜里为晚归人留着的一盏小灯,是拌嘴后默默煮好的一碗面条。生活用鸡毛掸子把我们抽打得晕头转向,可我们拍拍身上的灰,抹一把脸,还是得蹲下身,把那些散落的鸡毛一根一根尽量归拢得整齐些。这归拢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尊严,一种“活着”的哲学。

  是的,生活大抵如此,英雄史诗是少数人的传奇,鸡毛蒜皮才是多数人的功课。刘震云没有给我们虚构一个粉饰太平的桃花源,他指给我们看的,就是脚下这片有些泥泞、散落着鸡毛的土地。但在这片土地上,人们依然在认真地烦恼,努力地快乐,笨拙地相爱,固执地抱有某些微小的期待。他用冷静又温情的笔触,为这些琐碎的日子,悄悄地镶上了一道温暖的金边。(阿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