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个资深彩民,打我记事起,他就爱买彩票。他从不多投,常规一周只买一注,每周日雷打不动去购彩。要是遇上顺心喜事、心情舒畅,他便打破惯例,专程去彩票站多买一注,总说好运气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时候购彩更容易中奖。倘若碰到烦心事、情绪低落,他也照旧破例添上一注,理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祸事过后说不定就有意外惊喜。
说实话,我一直捉摸不透父亲。几十年里,他总钻研彩票玩法,和老友闲谈三句不离彩票,攒下满满一堆选号心得,每次敲定号码都要反复斟酌,一心朝着开奖号码靠拢,可到头来大多空手而归。他买彩票二三十年,仅有几次中过几十元小奖,奖金总额和常年投入的本钱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
奶奶总数落我父亲不务正业,纯属白白搭钱。可他自有一套说辞:购彩贵在平常心,不能满眼只盯着中奖获利,持之以恒坚持投注,说不准哪天就能撞上大奖。这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我们小区附近的彩票站,经常贴出喜报,曾出现过几十万元奖金的中奖者。前几年,离我们镇不远的一家彩票站,也传出有人中了五百万元大奖的消息。父亲特意连着去这家门店买了好几期彩票。
去年,父亲经营的生意陷入低谷。那段日子,母亲整日愁眉不展,纠结究竟是把店面转让、夫妻二人外出务工,还是咬牙继续经营、静待行情好转,迟迟拿不定主意。最终,父亲决定再撑一年,实在撑不下去就对外出租店面。他还宽慰母亲:“别整日愁眉苦脸,我去买张彩票,万一中头奖,你就在家安心休养,想买什么都随便。”这番话惹得母亲又好气又好笑,打趣这话他说了十几年,劝他别再空想。父亲只是憨厚一笑,照旧骑着车子到彩票站购彩。结局不出意料,依旧没能中奖。
一次,父亲和几位老友聚餐喝酒,席间有人诉苦:常年在外务工,全年只有春节能歇几天,平日里被工作捆绑,压根没有空闲出门游玩。父亲便开导对方,日子要自己找消遣,下班可以打球、慢跑,或是和他一样每周花两元钱买一注彩票,给平淡生活添点盼头。中奖自是意外之喜,若没能中奖,就当作助力公益、支持彩票事业。
父亲感慨,自己守着店面做生意,就连春节都难得歇业,日复一日被琐事裹挟,生活过得像上紧发条的机器。每周去一趟彩票站、花两元投注,是他难得的精神寄托:前往门店时满怀期许,挑选号码时满心欢喜,从购彩结束到次日开奖,整个人都怀揣一份念想过日子。两元钱换来数日的期待与欢愉,这份低成本的小幸福,恰好帮他排解了生活压力。也正因这个小爱好,他闲暇时有了钻研的小事,原本单调乏味的日常多了不少烟火趣味。
至此,我才明白,在旁人眼里看似毫无收益的爱好,原来是父亲舒缓生活疲惫的独门良方。
(马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