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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宜兴日报

石碾里的印记

日期: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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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阳羡       上一篇    下一篇

  参观一家农村旧物博物馆,看到里面有一盘老石碾。大盘和石磙饱经风霜,满是岁月的痕迹,而用来推拉的木架却是新的,显然原装木架已经烂掉,又换了一根。

  90后大多没接触过这个老物件,而我们这些70后对此却十分熟悉。小时候最烦的事情就是去村里的石碾上碾粮食,推碾需要两人配合,母亲架着木架一头,我推着另一头。小孩子力气小,还总爱偷懒不用力,每当这时,母亲就会催促我:“用点力气!”

  一圈一圈,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粮食还没碾细,我便开始闹起了情绪。见状,母亲就会呵斥我,有时也难免动手。见母亲要动手,我就跟母亲围着石碾转圈跑,母亲追不上我,索性抄起扫碾的笤帚疙瘩朝我扔过来。后来我摸出了门道,只管埋头乖乖推碾,不吵不嚷不喊累。母亲看在眼里,估摸着我力气耗得差不多了,便会让二哥过来替我。

  那时村里已经有了电动石磨,可小米和豆饼家里还是习惯去石碾上加工。母亲说,石碾碾压温和,米粒完整,这样碾出的小米熬粥米香浓郁。

  早些年,村里的石碾很多,我们这个生产队就有五六盘,到我小时候,村里仅剩两盘石碾了。其中一盘在胡同深处的小屋里,白天光线也不好,因此大家都习惯去街口的那盘石碾上加工粮食。母亲常常一大早就去排队,把粮食放在石碾旁。乡里乡亲的,谁也不会偷别人的粮食,等这家碾完了,便去招呼下一家。我最烦遇到熟人排在我家后面,自家的粮食好不容易碾完了,还得搭手帮下一家推碾,现在回想起来,胳膊还隐隐作痛。

  到了年底,家家炸绿豆丸子、蒸年糕,石碾就更忙碌了,有时二十四个小时不停歇。什么时候石碾房的煤油灯在深夜还亮着,就说明年味浓了。

  母亲说,我们这代人已经掉在“福坑”里了。她小时候没有电动石磨,粮食全靠石碾碾压。那时几乎家家户户都备有石磨,但石碾只有富裕人家才有。为了避免排队,外婆凌晨一点就会叫醒家里的孩子,大姨扛着粮食,外婆挪着小脚、腋下夹着笤帚,赶去别人家的石碾上碾粮食。一袋粮食碾细,天还未亮,大姨她们赶回家,再用石磨把粮食磨成糊,外婆则生好灶火,开始摊煎饼。安顿好一家人的早饭,外婆还会照常和男人一样出工,去生产队里干活。

  石碾是何时彻底淡出我的生活,我早已记不清。大概是上初中后,我便再也没有推过碾。细细算来,我推碾的年头寥寥,和母亲、外婆比,这点经历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村街口那盘老石碾,几年前还在原处,后来被附近住户圈进自家院落,我便再也没有见过。

  每次从石碾旧址经过,那些曾推着木架劳作、石磙碾过粮食发出的“吱吱悠悠”声响,总会清晰地回响在耳畔。分不清是小脚的外婆,是辛劳的母亲,还是年少噘嘴偷懒的我,在一圈圈推着石碾,也推着缓缓流逝的岁月。

  (马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