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尘世物影》】
【书摘】那桨便像鸟的翅膀、鱼的鳍，帮助或者说驱使着船只向前航行。如果没有桨，那船除非顺流漂行，否则必然是一具僵死的物件，比如钢铁框架或一段实木而已。而一旦有了桨，一旦有人划起桨，那船儿便如获得了生命，就像鸟儿拍翅飞向蓝天一般，它飞向迢迢不断的江水，飞向浩瀚无边的汪洋。
李成的散文集《尘世物影》有个朴素的底色：不空谈玄理，只老老实实地看物、写物。他说人本身就是物质，“骨骼、肌肉、躯体……最后还要归为一抔黄土”。这般清醒的认知，让他的文字始终贴着地面行走，却又在寻常事物中透出温润的光。
书中对“桨”的书写最是动人。从独木舟的木桨到楼船的排桨，从双头桨到螺旋桨，一枚小小的桨，在他笔下成了连接人类与水域的桥梁。他写海洋民族“低着头划桨，热汗涔涔”的身影，引塞菲里斯的诗句“他们的灵魂与桨和桨架合而为一”，又想起渔村花岗岩上“纪念在海上已死和将死的人们”的题词。桨不再是工具，而是人类征服自然的见证，是勇气与豪情的载体。作者甚至将自己手中的笔比作桨，“划着这桨，奔向永远的生生不息的大海”——这份由物及人的升华，正是散文最动人的力量。
李成写物，总带着岁月的温度。他坦言自己“日日与之周旋的也只是寻常之物”，旧物、故园、草木、器具……这些常被人忽略的细节，在他笔下都有了生命。他说“物的世界”是先于人类存在的，“许多物是先我们而存在的，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而另一些物则是“人化”的，刻着人的印记。他写物，实则是在写人的生命史：“这样的物质交往史原本就是我这一个体的生命史。”这种“以我观物，以物观我”的姿态，让文字既有烟火气，又有哲思的重量。
作为资深作家，李成的文字有种从容的底气。他发表过千余篇作品，出版过多部散文集，却始终保持着对物的谦卑。他在自序中说自己“天机浅”“不够勤奋”，但这恰恰成就了文字的真诚——不故作高深，不堆砌辞藻，只把对物的感激与珍视娓娓道来。
《尘世物影》提醒我们，既要看见物的存在，又要不被物所困。就像李成写桨，既赞美它“打开世界之门的钥匙”的力量，又明白“不能在物质中沉溺”。这种清醒，让散文集跳出了单纯的咏物，成为一面照见人心的镜子。
在这个喧嚣的时代，我们太容易盯着屏幕里的虚拟世界，却忘了抬头看看身边的物。李成用文字告诉我们：这些物里藏着生命的密码，藏着我们与世界和解的密码。
（徐 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