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辰
工艺美术师,江苏省技术能手、江苏省五一创新能手
今年四月底,“第八届陶都宜兴十佳(优秀)青年陶艺家”名单公示,当看到自己的名字,我眼前最先浮现的,是泥凳旁那个眉头微蹙的身影——我的师父,也是我的丈人,江苏省陶瓷艺术名人蒋建军。这些年我制作的每一把方器,每一道棱角里,都藏着他的严厉,也藏着我与紫砂最深的羁绊。
刚跟着师父学艺时,我总觉得方器枯燥,远不如师父的枫叶壶那般灵动。可师父的第一课,是把一把歪了半分的四方壶,重重敲在泥凳上:“方器,方的是线条,立的是人心。差一丝一毫,就失了骨气。”那时我嫌他太过严苛。打泥片厚薄差了半毫米,推倒重来;线面结合不够利落,他便持竹篦一遍遍示范……有一次我为了赶进度,试图藏起修坏的壶,被他发现后,他没有骂我,只是指着歪斜的壶口说:“做壶骗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差一点,就不是它该有的样子。”
多年后我才读懂,那分毫之间的计较,是他对紫砂最虔诚的敬畏。他常说,紫砂艺人的手,既要揉得软泥,也要守得住规矩。这规矩,是制壶的章法,更是做人的底线。随着《江苏省保障和促进宜兴陶瓷高质量发展条例》的出台,我更深切地明白,师父教我的“守规矩”,并非固执,而是对陶都文脉的守护。
跟着师父,我渐渐读懂了紫砂的魂。师父以枫叶壶的自然为韵,我则以方器的线条为骨。从连泥片都打不匀的毛头小子,到拿下“蜀山杯”“兰德杯”等多个大赛金奖,获评江苏省技术能手,每一步都离不开他的提点。他让我明白,方器的棱角不是生硬的切割,而是刚柔并济的平衡。这些年,我在传统方器上融入绞泥、刻绘,试图让方器也有灵动的气息,就像师父用枫叶为紫砂注入生机一样,我想走出属于自己的模样。
如今,我也开始带徒。我会像当年的他一样,盯着徒弟的泥片厚度,提醒他们线面要正、棱角要立。在他们浮躁时,我把师父当年的话讲给他们听。看着年轻人握竹篦的手渐渐稳住,我才真正体会到那种薪火相传的重量。
如今,师父的枫叶壶依旧在窑火中淬炼,我的方器也在时光里打磨。我们守着各自的泥凳,也守着同一份对紫砂的初心。未来,我会带着这份规矩与温度,在法治护航下,把宜兴陶瓷的故事,一直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