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显发
窗外绿意盎然,五月以一种不急不缓的步调走向深处。翻开搁置许久的诗集,纸张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时光沉淀后的味道。那些诗句安静地躺在纸页间,等着某个恰好的时刻被唤醒。
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先是三两朵试探性地绽放,然后是整片整片的白。花瓣厚实而柔软,像刚打发的奶油,边缘还带着一点点羞怯的青。晨光斜斜地照过来,在花瓣上流淌,花蕊处凝着晶莹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凑近了闻,初时是清甜的,像初夏的吻,再深吸一口,便能感受到那浓郁背后的倔强——一种似乎要将整个五月的香气都吞下的决心。
想起辛波丝卡说:“我偏爱许多此处未提及的事物。”是啊,有些美好是说不尽的,如同栀子花层层叠叠的瓣,如同此刻穿过枝叶的风。
昨日路过菜市,见有人卖青梅。小小圆圆的果子,青翠得几乎要滴下水来,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茸毛。摊主说可以用来泡酒,也可以直接吃。我买了一小袋,回家洗净,挑了一颗最小的放进嘴里。那种酸,不是醋的尖锐,也不是柠檬的直接,而是一种钝钝的、从舌根慢慢蔓延开的酸,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酸过之后,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像极了青春时的等待——酸涩里藏着微甜。
翻到聂鲁达的诗句:“我想对你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原来爱恋可以这样表达,不直露却充满生机。樱桃树上的春天,大约就是这般——从含苞到绽放,从青涩到成熟,不急不躁,自有节奏。
窗外有鸟鸣,不是清晨的热闹,而是午后慵懒的三两声,像谁漫不经心地哼着小调。一个下午就这样在诗行与花影间游荡,不觉得浪费,反倒像是对生命最诚实的对待。
黄昏时分,我找出纸笔,试着写下此刻的一些感触。写栀子花与记忆缠绕,写青梅的酸涩与回甘,写那些看似平凡却在诗里获得永恒的瞬间。
拿起笔,墨色在纸上晕开:
“五月多好啊/栀子花开得慢慢/青梅酸得少年白了头/你还不来/我还不老。”
最后一笔落下时,恰好晚风穿堂而过。它带着五月独特的气息——刚刚修剪过的青草味,远处飘来的栀子花香,还有雨后泥土潮湿的清新。风吹动书页,哗啦啦地响,翻到的地方恰好写着:“初夏的风知道所有秘密。”
这风里的清冽不是别的,正是万物生长的味道,是诗句里藏着的温柔。那些诗里说不尽、道不明的情意,原来都藏在五月的风物里:栀子花的白是未说出口的告白,青梅的酸是等待的滋味,而晚风,是每个温柔注脚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