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鸿儒
我家客厅的窗台上有一只白瓷花瓶，并不精致，都有些旧了，瓶身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却被母亲擦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着闪闪的光。春夏秋冬，不同花朵的淡淡花香漫过茶几，绕着沙发，把寻常日子熏得柔软又明亮。
这只花瓶是母亲的宝贝，也是我们家最动人的风景。听母亲说，这只花瓶是她年轻时，在旧货市场买来的二手货。当时瓶身就有裂纹，摊主本要扔掉，母亲见它形制素雅，便花几块钱买了回来。
岁月流转，瓶身渐渐有了包浆，插花留下的水渍晕成淡淡的痕迹，仿佛时光写下的温柔注脚。母亲擦拭花瓶时十分认真，用抹布轻轻拂去灰尘：“有点小毛病不要紧，用心待它，就会越来越顺眼。”
几十年来，母亲一直爱插花，她没有学过插花，却自有章法。剪去残叶败枝，调整花枝长度，高枝立在中间，矮花围在四周，绿叶衬着红花，错落有致，显得格外和谐。她插花时，眼角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拨弄花枝，反复调整角度，把最饱满的花朵朝向阳光，把开得稍逊的藏在后面，像对待自己的孩子般细心。偶尔我凑过去，她会笑着说：“你看这枝，歪了点，扶一扶就精神了。”
不同的花，藏着母亲不同的心境。春天插桃花，粉白的花瓣缀在枝头，“桃花开了，日子就旺了，盼着你们平平安安”。夏天插荷花，碧绿的荷叶托着粉嫩的花苞，屋里便多了一份清凉。她在厨房忙碌，转身就能看见那抹清雅，疲惫也少了几分。秋天插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不争不抢，透着淡然，一如母亲历经风雨沧桑后的从容。冬天插蜡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即便窗外寒风凛冽，屋里也因这枝蜡梅，多了一份坚韧与温暖。
这只花瓶里芬芳的，不仅是花香，更是家的味道。花香漫过客厅，飘进厨房，萦绕在每个角落，让充满烟火气的家多了一份雅致。我回到家，一推开门就先看见窗台上的鲜花，便感到十分温暖踏实。亲友来访，总忍不住夸道：“你家这花插得真好看，看着就舒心。”母亲便笑得十分开心。于母亲而言，这只花瓶是她在洗衣做饭、操持家务之外，留给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是她在琐碎生活里，捕捉到的诗意与美好。
如今，母亲的头发已添了银丝，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但她插花的习惯从未改变。窗台上的花瓶，依旧盛开着四季的花，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芬芳。时光流转，花瓶依旧，母亲对生活的热爱依旧。母亲的花瓶，是家的灵魂，盛满了生活最动人的芬芳。这芬芳，是花香，更是烟火人间里，最动人的温暖与诗意。